春桃一脸慈爱的看着段诗琪,轻轻摇了摇头,温柔地给段诗琪一个令人绝望的答案:“怕是不能,违抗圣旨是要诛九族的。”
段诗琪鬼灵精怪的眼珠子一转,试探性地说:“那父亲和母亲,要不您们跟女儿一起逃吧。”
“行了。”段南雄瞪了段诗琪一眼:“别再在这里胡说八道,大皇子沉稳干练,英俊为人和善,你能嫁给他做正妃,已经是祖坟冒烟了。”
若是换作以前,段南雄是万万不敢瞪女儿的,完全是托了苏鸾凤的福,从女儿闹上吊被踢的那一脚开始,女儿就越来越听话,自己也算是终于有了父亲模样。
段诗琪两根手指纠缠在一起,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服,忍不住心里嘀咕:什么沉稳干练,英俊为人和善,分明就是一个偷窥狂,还有暴力狂。
如果那天她没有及时赶过去,白砚清怕就不止是被打得鼻青脸肿这么简单了。
春桃拥住段诗琪的双肩往大厅里带:“别担心,从明天开始母亲会亲自教你皇室礼仪,保证你嫁过去以后出不了一点儿错。”
就这样婚事被敲定,作为当事人之一,根本就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
段诗琪刚嫁过去的时候,大皇子府里上下都认为刁蛮任性的大皇子妃可能会闹出不少笑话。
结果她的礼仪挑不出任何错处,甚至打脸那些真正的名门世家培养出来的贵女。
当然,这都是后话。
大年初四那天,天空放晴,冰雪开始消融,万物复苏,也在这一天,那个从边关赶来的异族人终于和温栖梧汇合。
那异族催眠师身材高大,着装古怪,披着厚厚的黑色斗篷,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人时斜着眼,总之给人的感觉阴恻恻的,很让人不舒服。
破旧的院子里,温栖梧率先带着所有属下迎接了他。
赵慕颜也跟在温栖梧的身侧,虽然对这异族催眠师的第一印象说不上好,可还是努力挤出温婉柔和的笑容。
她这些天一直在尝试和赵言欢联系,结果自己那个小徒弟就像是人间蒸发,怎么也无法找到其行踪。
赵慕颜不是担心赵言欢的安危,而是因为自己在温栖梧面前早就夸下了海口,眼下无法兑现,害怕温栖梧会觉得她没有用。
不过好在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温栖梧待她一如往初,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心中难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价值一些。
催眠师那双露在外面的眸子左右打量周围环境,对此处住处像是颇为不满,言语中甚至带上轻视。
“温兄,堂堂首辅如今成了过街老鼠,住这种破烂地方,越活越回去,你不觉得丢人吗?”
话是真的尖锐刺耳,声音很是嘶哑,像是破旧的车轮用力转动发出来的声响。
如此看来,其实眼前的催眠师更像是老鼠。
面对这般不客气的话,温栖梧还是那副温和模样,半点没有生气,“藏尔兄一别多年,还如当年那般风趣,地方是差了一点,但我承诺藏尔兄的,决不会食言。”
语音落下,身侧属下立即捧着一个匣子走上前来,打开盖子,里面整齐摆放着的银票和金元宝险些晃花人的眼。
叫做藏尔的催眠师终于满意,他微点了下头,跟着温栖梧的脚步往屋内走,落座时应允,“放心,温兄吩咐的事,藏尔这次也一定帮你办好了。”
如此一来,两人算是达成共识。
饭菜早已经准备好,赵慕颜站在一侧,盈盈上前倒酒。
待在这里的都是一些男人,她是此处唯一的女人,倒酒这种事自然就落在了她的手上。
温栖梧对赵慕颜不满,可却也敬她是位大夫,想着重新回归朝堂定然会有死伤,身边也需要医术高明的医者,便想着优待她。
是她自己极力想要表现自己,反倒拉低了自身价值。温栖梧也没有阻止,随她去了。
一个人可怕的不是没有能力,是无论处在什么地方,总是认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一股女子的幽香袭来,藏尔用力吸了吸鼻子。心陡然扑通,扑通,用力跳动起来。
他取下黑色斗篷,那张坑坑洼洼满是痘坑的脸上表露出一丝痴迷,那眼神就犹如水渠中阴湿黏腻的蛇,紧紧粘在赵慕颜的脸、腰间、胸前四处游走。
赵慕颜心底起了一阵恶心,指尖一抖,求救的眼神投向温栖梧。
她明明清楚地感觉到温栖梧看到了自己的求救,可他却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就端起酒杯继续敬藏尔酒。
也是在这个时候,赵慕颜不由想起萧长衍的好来。
师兄对她冷淡,可却从未让外人冒犯过自己半分。
曾经有一纨绔想占她便宜,师兄当场动怒,打得那纨绔只剩下半条命。
赵慕颜心里不是滋味,放下酒壶后退出屋内。
藏尔的目光也从赵慕颜曼妙的背影上抽离回来,他身上散发着酒气,半是试探半是觊觎。
“温兄,刚刚这位姑娘是你的嫂夫人?”
温栖梧眸色微动,了然地呷了一口酒,无所谓的说道:“不是,一个主动投诚的医者,在这里也就做些缝缝补补打扫的杂活。”
一听做的都是婢女的粗活,藏尔没有了顾忌,搓了搓手:“那温兄,我就……”
温栖梧笑:“你的喜好我岂能不知道?去玩吧,好好玩,等玩尽兴了,才好办事。”
有了温栖梧这话藏尔完全暴露本性,他仰头,一口喝尽杯中所有酒,大踏步走了出来。
院子里,赵慕颜站在阳光下,任由太阳的光线落在自己身上,即便她已经离开内屋,那种被藏尔觊觎,阴冷黏腻缠在身上的感觉依旧没有散去。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尽量调整心态,拢着衣袖去捡拾晒在筐子里的草药。
女子俯身,垂在腰间的青丝顺势往下坠落,从后面看,那腰身愈发曼妙,美得不可言喻。
藏尔双眼冒火,从身后紧紧抱住赵慕颜:“美人,我来了。”
身子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环抱住,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黏腻浊气几乎让人作呕,赵慕颜用力挣扎。
“放开我,放开我,救命,温大人救命。”
赵慕颜声嘶力竭地喊着,抬眼间她看到温栖梧就站在屋子门口,手里端着酒杯静静看着她。
他依旧是那副端庄温润的翩翩公子形象,可她却分明从他眼神中看到了冷漠。
有一种土财主看着自家牲口被人牵走的漠然。
原来,她不过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直到这一刻赵慕颜才猛然惊醒,温栖梧从没有将她视作合作伙伴。
“温栖梧,你不得好死。”
赵慕颜咬牙骂道,转头指尖捏起一根细长的银针,趁机猛地刺向藏尔眼睛。
叮铃铃,叮铃铃,藏尔松开了手,不知何时他手中握着一枚黄色铜铃,铃声响起的瞬间,赵慕颜如同着魔一般,整个人定在原地。
随着藏尔手腕不停轻转,铃声不绝于耳,赵慕颜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呆滞。
藏尔嘴唇开合,双眼似是施了某种秘术。
眼珠转出一圈圈叠影,他低声念诵晦涩语句,眼珠缓缓转动,最后恢复正常,朝赵慕颜伸手。
“漂亮的姑娘,你愿意做我的新娘吗?”
赵慕颜如同失去神智,朝他用力点头,机械般吐出两个字:“愿意。”
众目睽睽之下,赵慕颜随着藏尔进了厢房,不多时,暧昧靡靡的声响从里面传出来。
温栖梧望向厢房方向又呷了一口酒,这才转身将酒杯放回桌案,易容改貌,悄然离开了院子。
藏尔贪财好色,每次进京,都要祸害不少女子,这些他从不在乎,他看重的是藏尔一身实打实的本事。
二十多年前此人便能悄无声息抹去苏鸾凤两段记忆,他深信,二十年后的如今,藏尔依旧能够做到。
眼下万事俱备,只缺一处安稳密闭的空间,供藏尔施展催眠秘术。
他此刻便要设法亲自入宫,与太后商议部署,确保计划万无一失。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在藏尔与温栖梧汇合的第一时间,苏鸾凤便收到了密报,赵慕颜被辱之事,也一同传了过来。
那盯梢的暗卫立在苏鸾凤和萧长衍面前,一五一十如实禀报,即便事情已然落幕,依旧心有余悸。
“殿下,那个异族男子似是会妖法,他只轻轻摇晃手中铜铃,再念诵几句古怪咒语,赵大夫便如同被人操控,化作提线傀儡,全然听从他的指令。”
苏鸾凤那双妩媚的眸子闪过一丝讶异,笃定开口:“这应当就是催眠术。”
萧长衍微微颔首,附和认同。
那暗卫继续禀报:“温栖梧如今已经乔装进京。”
“知道了,辛苦你了,继续回去盯着即可。”
苏鸾凤轻轻挥了挥手。
待暗卫退下后,苏鸾凤沉吟低语:“这老狐狸此番入京,定是要联络太后实施阴谋。秋菊。”
“奴婢在。”
秋菊从花厅外缓步走入,屈膝行礼。
苏鸾凤眸色沉静,运筹帷幄地下令:“即刻递消息入宫,就说鱼儿已然上钩,命皇上暗中放行。”
秋菊躬身退下:“是。”
眼下正值新春佳节,为麻痹太后,苏鸾凤与皇上特意放宽规制,准许朝中命妇入宫请安拜年。
温栖梧正是借着这条路子,借由一位命妇掩护,顺利混入宫中,此人便是左骑将军夫人——刘夫人,亦是一直倾慕温栖梧的故人。
当初温栖梧寻上门时,刘夫人先是惶恐不安,随即满心窃喜。
她容貌平平,姿色寻常,未出阁时,曾数次对温栖梧表露心意,皆被无视。
她本以为,此生再无机会与心上人有所交集。
万万没想到,心上人落难之时,竟主动寻来,不能伴他风光霁月,能陪他共渡风雨,于她而言亦是圆满。
刘夫人款款上前,向太后恭敬行礼,待宫女奉茶过后,柔声开口:“太后,臣妇今日入宫,特意备了一物,还请太后赏眼一观。”
太后端坐凤榻之上,衣饰华贵,气色却始终萎靡。
先前被囚之时,日日粗茶淡饭,伤及脾胃,纵使如今膳食复原,身子也难完全调养回来。
她素来不喜这位刘夫人,容貌粗陋,声线粗哑,左骑将军不过区区四品武官,她从不觉得,刘夫人能拿出什么稀罕物件。
愿意召见,不过是深宫寂寥,想借着命妇入宫拜年之机,重新拉拢朝臣,稳固势力。
太后兴致寥寥,淡淡开口:“呈上来吧。”
随着太后话音落下,一路垂首立在刘夫人身后的婢女,双手托着托盘,缓步走到凤榻跟前,缓缓抬头,露出整张面容。
那面容较之刘夫人秀气几分,眉目清俊,分明是男子容貌,却让太后瞬间心头巨震。
眼前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易容改扮的温栖梧。
刘夫人将太后的震惊尽收眼底,捏着锦帕掩唇轻笑:“太后,您看臣妇这份好物,可还合意?”
太后深吸一气,广袖轻挥,转瞬收敛所有神色,面上不见半分异样:“甚好,哀家看着很是合意。”
言罢,目光威严扫过殿内众人,沉声下令:“此物特殊,哀家要与刘夫人单独细看,所有人尽数退下。”
殿内宫女内侍悉数躬身退去,刘夫人也十分识趣,缓步走到殿外等候。
太后快步从凤榻起身,神色紧绷看向胆大妄为的温栖梧。
“举国上下皆在通缉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自入宫,究竟是何等要紧之事,值得你冒死铤而走险?”
温栖梧全然无视太后的紧绷戒备,依旧笑意温润,眼底满是算计与野心,从容开口:“太后,藏尔已然抵达京城。微臣亲眼见识过他的手段,比起二十年前,秘术更为精进,不知太后打算何时启动计划?”
太后闻言,眼中瞬间涌上激动,随即又眉头紧锁,满心忧虑。
她在殿内来回踱步,语气阴寒:“苏渊与苏鸾凤对哀家防备极深,早已不将哀家视作生母,就算我刻意设宴相邀,二人也绝不会踏入慈宁宫半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温栖梧定定注视着太后,眼珠微微转动,眼底闪过一抹奸猾,缓缓献上计谋。
“太后,皇上与长公主防备森严,难以近身,可皇后娘娘却是最好的突破口。皇后出身将门,自幼受礼教熏陶,恪守忠孝伦常。”
“您是她的婆母,只要您下旨召见,她断然不会推辞。先让藏尔以催眠术控制皇后,再由皇后出面,邀皇上与长公主前往凤翊宫赴宴,届时将藏尔暗中安置在宫内,借皇后之手将二人灌醉,催眠之术,便可万无一失。”
温栖梧这番谋划,环环相扣,周密至极。
可行性极高。
笼罩在太后眉宇间的阴霾尽数散去,她当即拍板定夺:“好,就依你所言。你设法先将藏尔悄悄送入慈宁宫,等候差遣。”
温栖梧垂首应道:“是。”
长公主府。
暗卫躬身回禀:“长公主,温栖梧已与刘夫人一同出宫。”
苏鸾凤斜倚软榻,淡淡颔首,示意暗卫退下。
萧长衍坐在身侧,指尖轻柔替她按着太阳穴,温声安抚。
“你无需太过忧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催眠师已然入京,他们必然会对你与皇上下死手,眼下冬梅失联,我们暂且按兵不动,不应其邀约,或是严守宫禁,杜绝外人出入,先拖慢他们的步伐。”
自打上午收到催眠师抵京的消息,苏鸾凤便即刻派人联络远赴异族打探消息的冬梅。
当初冬梅临行前,她千叮万嘱,务必赶在催眠师抵达京城前折返。
可眼下冬梅音讯全无,彻底断了联系。
冬梅没有消息,那就无法知晓这个催眠术的底细,更没有拿捏他的码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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