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一章 抽取
那苍老的声音,又笑了。
这一次的笑,是一种“成交”的笑。
“既如此——”
它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正式,很郑重,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仪式。
“你便跪下,叫我一声师尊吧。”
云熙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那一下皱得很重,很明显,不像之前那样轻描淡写。她的嘴唇微微撇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带着一丝嘲讽的弧度。
她开口了。
“你未免想太多了。”
她的声音很冷。
“若是按照你刚刚说的,我们之间最多就是合作者。我可没有什么拜师的打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刀身上,落在那些暗红色的、还在缓缓流动的纹路上。
“就算有,也要与我弟弟商量过后。像你这么来路不明,又如此诡谲莫测的存在——”
“我对你的信任,也是有限度的。”
石洞里,安静了一瞬。
那苍老的声音没有立刻响起。
它在沉默,在思考,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看起来只有筑基三重的、年轻的、瘦削的少女。
“呵呵呵……”她阴森森的冷笑着……但感受着云熙一点都没有变化的神态,她还是只能有些无奈的开口:
“随你。”
它的语气有些闷,像是被人噎了一下,又咽了回去。
“不过我可先告诉你。”
它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很郑重,认真得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的存在,是你我之间的秘密。任何人都不能告诉,就算是你那弟弟,也不行。”
云熙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那苍老的声音没有给她插嘴的机会,继续说下去。
“别急着反驳我。我的存在很特殊,越多人知道,危险也就越大。”
“你弟弟若是不知情,最终可能还不会被波及。毕竟……”
它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很深,很沉。
“你也不想让你弟弟受到威胁和影响吧?”
云熙的嘴唇,抿了起来。
不得不说,她这话戳中了云熙的心头,若是这样的话,那确实……
因为她也可以感受得到,这神魂体的诡异,总之就不像是好东西。
她不想让弟弟受到任何威胁。哪怕只是一丝可能,她都不愿意冒险。
如果这个老妪的存在真的会带来危险,那她宁愿弟弟什么都不知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好。”
“行了。”
“那现在我该怎么做?”
那苍老的声音沉默了一瞬,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接着好一会之后,才开口说道。
“不急。”
它的语气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情。
“这里的一切,对你来说,可是天然的修炼圣地。”
云熙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寻常人避之不及,但对你来说——”
那声音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很深,很沉,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样的东西。
“可是宝藏秘境。”
云熙的目光,落在刀身上,落在那条条暗红色的、还在缓缓流动的纹路上。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动了一下。
她想起了这些年。那些她在矿道里挖魂晶的日子,那些她被怨念缠绕的日子,那些她觉得那些怨念对她毫无影响、甚至让她觉得有些舒服的日子。
她以为是她的体质特殊。现在看来,不只是体质而已。
那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虽然我确实有办法能让你短时间内突破上去,但那未免太过惹眼了。”
云熙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还是那句话。我的身份,还有这柄刀,都很特殊。日后最好不要太过惹眼,否则的话会招来无穷无尽的灾祸。”
她的语气显得很是慎重:
“不仅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和你那个弟弟。”
云熙的嘴唇,微微抿了抿。
那苍老的声音没有给她插嘴的机会,继续说下去。
“当然了,那些灾祸是对你而言。对我来说,不过是些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罢了。”
云熙点了点头。
“怎样都好。”
她的声音很轻,很冷,不带任何感情。
“但我只有一个目的——尽快让我离开这里。”
“放心吧。”
它的语气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情。
“很快的。”
“现在,你带我去那块石碑那里。”
云熙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去那里做什么,没有问那块石碑和她、和这把刀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站起来,把血魂刀握在手里,转身走出了石洞。
她走过那条窄窄的、弯弯曲曲的岔道,走过那片空旷的、立着黑色石碑的地下洞穴。
那块石碑,还是老样子。
表面光滑如镜,可它不反射任何东西。那些琥珀色的光照在它上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手里,握着血魂刀。
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靠近石碑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在刀身上蜿蜒、交织、分叉,像一条条被激怒了的蛇。
云熙感觉到,刀在颤。
不是害怕的颤,而是一种兴奋的颤。一种“终于等到了”的兴奋。
那苍老的声音,从她的脑海里响了起来。这一次,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微微的颤抖,是一种极度的兴奋和期待的感受。
一种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的、怎么都压不住的兴奋。
“终于……还是回来了……”
它的声音很轻,可那轻里,有一种让人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冰冷的、锋利的东西。
血魂刀上,闪过一道光。
那光不是从刀身表面反射出来的,而是从刀身内部透出来的,像是一颗沉在深水里的红色宝石,被什么东西托着,缓缓地、缓缓地浮了上来。
那光从刀身上溢出,像水一样,顺着云熙的手往下淌,淌到她的手腕上,淌到她的手臂上,淌到她的肩膀上,然后炸开。
一圈暗红色的涟漪,从血魂刀的刀尖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空气变了。
不是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变,而是一种肉眼可见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凝结、成形、浮现的变。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暗红色的、像是血雾一样的东西,在涟漪经过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血魂刀,在吸收着什么……
云熙感觉到了。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石碑里被抽了出来,顺着那些涟漪,涌进血魂刀里。
那些东西不是灵气,不是魂力,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原始的、像是生命本身一样的东西。它们在被抽出来的瞬间,发出了声音。
不是说话的声音,不是哭泣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野兽在临死前发出的哀嚎一样的声音。
那声音不在空气中,不在耳朵里,而是在她的意识里,在她的神魂里,在她的灵魂深处。
无数个声音。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有的尖锐,有的低沉,有的嘶哑,有的清脆。它们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疯狂的、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的交响乐,在她的意识深处回荡、纠缠、撕裂。
那些声音太大了,大到她的脑子都要炸开了。那些声音太尖锐了,尖锐到她的意识都要被撕裂了,那些声音太多了,多到她的神魂都要被淹没了。
云熙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她的嘴唇抿得发白,下巴绷得像一块石头,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的手指死死地攥着刀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着。
可她没有松手。
她咬着牙,把那些声音一个一个地压下去,她不允许自己被这些东西淹没,她不允许自己在这些怨魂面前示弱,她不允许自己倒下。
那些从石碑里被抽出来的怨魂,像一条条被从深水里钓上来的鱼,在血魂刀的刀身上挣扎、扭曲、哀嚎。
然后,它们被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吞噬了。不是“吸收”,而是“吞噬”。像一只饥饿了很久的野兽,终于咬住了猎物的喉咙,贪婪地、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吸食着猎物的鲜血。
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像是有人在刀身里面点了一盏灯。那光芒从刀身上溢出来,把整片地下洞穴都照得通红,像是一片被鲜血浸透了的、正在燃烧的世界。
云熙站在那里,握着那把刀,看着那些怨魂被吞噬,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纹路越来越亮,看着那柄刀在她手中一点一点地变得更加完整、更加强大。
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一种“饿了很久终于吃饱了”的满足。那感觉不是来自她自己的,而是来自那柄刀的。
她能感觉到,那柄刀在兴奋,在满足,在贪婪地吞噬着那些怨魂,像一个饿了很久的孩子终于吃到了第一口饭。
但云熙也有些担心,这里的动静闹的这么大……
仿佛是猜到了云熙心中所想的担忧,那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不加掩饰的不屑和轻视。
“不必担心。”
它的语气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情。
“这些废物,包括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废物,怎么可能看得见这里的一切?”
云熙的目光,向周围扫了一圈。那些不远处的守卫,他们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见,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一层透明的、淡红色的、像是气泡一样的结界,以血魂刀为圆心,笼罩了方圆数丈的空间。
那些哀嚎、那些红光、那些从石碑里被抽出来的怨魂——全部被这层结界封在了里面。外面的人,看不见,听不见,感觉不到。
云熙的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那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好了。”
那声音里的得意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是疲惫还是满足的东西。
云熙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血魂刀。
“回去吧。”
云熙点了点头,握着血魂刀,转过身,朝石洞的方向走去。
她知道,只要她一步一步地走下去,总有一天,她会走出这片暗无天日的地底。
总有一天,她会站在阳光下。总有一天,她会站在弟弟身边。
那一天不会很迟的,自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期盼,至于代价如何……她没所谓的,只要能达到目的……!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石碑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还在。可它们比刚才暗了一些,淡了一些,像是被人抽走了一部分血液,还没有来得及补回来。
不远处,那些守卫还在站岗。那些杂役弟子还在走路。那些潜藏在暗处的人还在潜伏。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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