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
窗外的阳光开始偏西，从窗帘缝隙挤进来一道，正好落在病床的白被单上，细细的一条，像一根发光的线。
陈三皮靠在床头，手里攥着BB机，屏幕上的字不多，就一行。
鱼，上钩了。
他盯着那四个字，鼻子里哼了一个气音。
他把BB机塞回枕头底下，撑着床沿想坐起来，肋骨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一动，疼得他龇牙，但到底还是坐直了。
王秀兰坐在床边那把折叠椅上，手里削着苹果。
皮削得老长，一圈一圈垂下来，快垂到地上了也没断。
她削苹果的手艺是跟谁学的不知道，但削得确实好，薄薄的，宽窄均匀，像一条粉红色的绸带。
她没抬头，但陈三皮的小动作被她捕捉到了。
“你不会又想着出去吧？”她问。
手里的刀没停，苹果皮又垂下去一截。
陈三皮随即嘿嘿两声，举起右手，三根指头朝天，作发誓状：“难得被老婆伺候，今天哪也不出去。”
王秀兰脸红了一下：“油嘴滑舌，吃你的苹果。”
“好的，老婆，喂。”
陈三皮张开嘴等着喂。
王秀兰白了他一眼，但手上却心甘情愿的切起苹果，一块一块地切，切得很仔细，大小均匀，像用尺子量过。
切完了，用刀尖戳起一块，递到陈三皮嘴边。
“躺好，”她说。
陈三皮张嘴咬住那块苹果，嚼了两下，咽下去时，忽然伸手拉住王秀兰的手。
“但……我想打个电话，可以不？”
王秀兰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然后两只手抄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
“那就是还要出去的意思。”
陈三皮手指插进头发里，搓了两下，又抽出来，接着把手指上沾的油光，在床单上蹭了蹭。
“就打个电话，人不出去。”
“人不出去，怎么打？”王秀兰鼓起了嘴。
“呃……”
陈三皮正想着找什么理由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门轴转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一个人走进来。
白大褂。
是林医生。
她手里拿着病历夹，夹子上夹着几张纸，最上面那张是体温记录表，密密麻麻画着红线。
她走到床边，没看陈三皮，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苹果，又看了一眼王秀兰手里的刀，然后才把目光移到陈三皮脸上。
“陈三皮，现在感觉怎么样？”
陈三皮靠在床头，看着林医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瞄了一眼她的脚。
还是那双靴子。
“林医生，”他开口，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来得有点勤快啊，从大早上到现在……”
陈三皮扒拉手指数：“都来了四五趟了。”
林医生像是没听进去，翻开病历夹，目光落在体温记录表上，没抬头，只是话里头带了点刺。
“为病人负责还被嫌弃了？”
“不是的不是的。”
王秀兰连忙拽了下陈三皮的手，示意他别找茬，脸上堆着笑打圆场。
“林医生，你别听他的，他这人就这样，总觉得自己身体硬，不把伤当回事。”
林医生似乎看惯了病人家属的谦卑，也不客气：“硬？哪里硬了？”
陈三皮见王秀兰被怼，当即不高兴了：“哪里硬就不方便说了吧，都是关上门的事。”
屋子里静了一瞬。
王秀兰的脸腾地红了。
反应过来的林医生，脸也红了，她的红跟王秀兰不一样，不是泼上去的，像渗出来的，从白大褂领口往上蔓延，像宣纸上的墨迹，一点一点晕开。
她一跺脚：“哎你这人！”
陈三皮一脸无辜的靠在床头，两只手搭在被子上，像个没事人。
“我咋了？”
林医生把病历夹合上，“啪”的一声，夹子扣紧了。
“你疼的时候别喊我。”
说完，头也不回就朝门口走。
门紧随其后关上了。
病房里又静下来。
王秀兰站在床边，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叉着腰：“你怎么跟人家医生说话呢，羞不羞臊？”
她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又羞又恼的劲儿，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想挠人又舍不得伸爪子。
陈三皮硬着头皮，一脸坦然：“我说什么了？”
王秀兰被噎住了。
看着陈三皮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又觉得不该笑，赶紧把嘴捂住，但眼睛里的笑藏不住，弯弯的。
“你呀，迟早被你气死。”
她放下手戳块苹果，要堵住陈三皮的嘴。
陈三皮偏过头：“用嘴喂。”
王秀兰一下子耳根子都熟透了，仿佛病房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让她身子一抖。
“吃个嘴子，也行。”
陈三皮满脸坏笑的回过头，嘴已经撅高了。
然而，就在这时。
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回推得慢，门轴吱呀一声，像老房子里的门，满满不情愿的味儿。
“谁他么的不分时候，”陈三皮骂道。
只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不是护士，不是医生，不是陈三皮认识的任何人。
男人。
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圆领衫。
手里拎着一个皮包。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