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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你们的枪呢?


晚上十点,熄灯号准时吹响。
一班宿舍的灯灭了,新兵们抱着枪躺下,一开始还不太习惯。
但白天的据枪训练实在是太耗人了,没过多久,此起彼伏的鼾声就开始在宿舍里回荡。
宋延的呼吸均匀而平稳,看上去睡得很沉。
半个小时。
宿舍里鼾声变得更加深沉,偶尔有人含混地嘟囔一句梦话,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走廊尽头,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门把手被缓缓转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门被推开一条缝,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然后又轻轻地合上。
一道人影站在门口,人影在黑暗中站了几秒钟,像在确认所有人都已熟睡。
然后他开始移动,径直走向下铺靠门位置的陈二魁。
陈二魁睡得正香。
人影蹲下来,观察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捏住枪背带上的金属搭扣,轻轻一拨,搭扣无声地松开。
接着,他的手掌像蛇一样滑进陈二魁的双手之间,微微用力向两侧一分,陈二魁的胳膊就被撑开了一个缝隙。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陈二魁的鼾声甚至没有中断。
那人影轻轻一提,枪从陈二魁的怀里抽了出来。
陈二魁的双手在空中徒劳地合拢了一下,抱住了一团空气,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人影把枪靠在墙边,转向下一个目标。
下一个是张卫国。
依法炮制。张卫国睡得像死猪一样,枪被抽走的瞬间,他甚至还在笑。
人影,在漆黑的宿舍里无声地穿梭,把枪被从熟睡的新兵怀里抽出来,靠在墙边,整齐地排成了一排。
最后,人影走到了最后一个目标面前。
宋延。
宋将枪横在胸前,双手交叠压在枪身上,和衣而卧,姿势和入睡时一模一样,没有变过。
人影站在床边,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伸出手,探向宋延怀里的枪。
手指触碰到枪身的那一刹那......
宋延睁开了眼睛,像从冬眠中被惊醒的猛兽。
他的左手猛地扣住来人伸过来的手腕,拇指精准地按在腕关节的薄弱处,向内一拧。
右手同时松开枪身,五指如铁钳般掐住来人的前臂中段,身体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整个人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翻转——
下一秒,那人已经被他重重地摔在床铺上,一条胳膊被反拧到背后,宋延的膝盖顶住他的后腰,整个人的重量压了上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触碰到制服,不超过两秒钟。
“嘶——”
黑暗中,那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疼痛感是实打实的。
宋延的右手扣着那人的腕关节,左手按着他的后颈,膝盖死死地顶住他的腰椎。
所有关节都被锁死了,只要他稍微用力,对方的手臂就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但就在那一声“嘶”传入耳中的瞬间,宋延的动作僵住了。
他认得。
宋延的手没有松开。
“……班长?”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宿舍里,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
其他人也被惊醒了。
“怎……怎么回事?!”
陈二魁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开灯!快开灯!”
宿舍里的灯“啪”地一声亮了,照亮宿舍内的情景。
“赵……赵班长?!”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被宋延压在床上的,是赵铁军。
此刻他正以一个非常不体面的姿势趴在下铺的床铺上。
宿舍里沉默了整整两秒钟。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噗——”
这一声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陈二魁第一个绷不住了,捂着嘴笑得浑身发抖,发出“鹅鹅鹅”的奇怪笑声。
整个一班宿舍,笑声此起彼伏,跟炸了窝似的。
赵铁军趴在那里,感受着背上那股结实的压力,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笑声,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宋延。”
“到。”宋延的手没有松开。
“你可以松开了。”
“是。”
宋延干脆利落地松开了手和膝盖,从赵铁军身上下来,后退一步,立正站好。
动作干净利落,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好像刚才一招制服赵铁军的不是他一样。
赵铁军撑着床铺慢慢地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被拧得发酸的右肩,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扭了扭脖子,转了转手腕,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幽怨到极点的目光看着宋延。
“小子,”赵铁军揉着肩膀,一字一顿地说,“你下手真黑啊。”
宋延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冷峻瞬间切换成了憨厚。
“班长教得好。”
赵铁军愣了一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你小子嘴这么甜,我都不好意思骂你了。
“行了行了。”赵铁军摆了摆手,活动着还在发酸的肩膀,“今晚我不找你的麻烦。”
然后,赵铁军的表情变了。
他转过身,面向宿舍里其他人。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还在笑。
赵铁军也笑了。
他笑得比谁都灿烂。
然后他动了。
“啪!”
一个大逼兜结结实实地扇在陈二魁的后脑勺上。
“啪!”
“啪!”
“啪!”
“啪!”
赵铁军在宿舍里走了一圈,每人一个,不多不少,公平公正,雨露均沾。
一圈打完,赵铁军站在宿舍中央,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容不减,声音却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笑啊,接着笑啊。”
没有人敢笑了。
新兵捂着后脑勺,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幸灾乐祸变成了大祸临头。
赵铁军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你们的枪呢?”
新兵同时愣住了。
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们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怀里是空的。
看向枕头边上、看向床底下、被子下面、床头柜上面——全是空的!
墙边,整整齐齐地靠着一排步枪。
宿舍里的空气凝固了。
赵铁军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脸上那个笑容始终没有消失。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但那笑容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后背发凉。
“你们的枪,”赵铁军终于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是我拿的。”
没有人敢说话。
“从我推门进来,到抽走你们所有人的枪——”
赵铁军竖起一根手指,“全程没有一个人醒过来。”
“你们白天在训练场上说明白,说得比谁都响。我说从今天开始抱着枪睡觉,你们也确实抱着了。”
“抱着了又怎样?被人从怀里抽走了都不知道,睡得跟死猪一样。”
赵铁军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的命呢?!你们的枪就是你们的命!命被人拿走了都不知道,你们还当什么兵?!”
“今天晚上罚练。全都给我扛着枪,去操场上跑五公里。”
一班宿舍的门被推开,新兵们鱼贯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混入其他宿舍同样嘈杂的动静里。
显然,今晚被罚的不止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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