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琦的脸瞬间红了，他知道，佟越这是在说他。
他低着头，心里又羞又恼，却不敢反驳。
其他新兵也都看了看孙琦，脸上露出了不同的表情。
周磊和吴浩则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觉得孙琦太娇生惯养，就该被班长敲打敲打。罗宇则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生怕佟越追究他捡剩饭的事。
李雄关看了孙琦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他早就提醒过孙琦，浪费粮食会有处罚，可孙琦不听，现在被佟越点名暗示，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班会开了大约半个小时，佟越把该讲的规矩、该说的注意事项，都一一交代清楚，然后让大家各自整理一下，准备熄灯休息。
新兵们纷纷起身，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回到了自己的床铺。
宋宝江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所有人都准备就绪，便关掉了房间里的灯。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能隐约看到每个人的床铺轮廓。
新兵们躺在床上，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忙碌了一天，身体已经疲惫不堪。
罗宇躺在床上，想着食堂的饭菜，想着明天的训练，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没多久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李雄关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海里没有太多的思绪。
孙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佟越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心里又羞又恼，还有一丝对明天训练的恐惧。
他从小娇生惯养，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严格的约束，心里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一时冲动，答应父亲来当兵。
就在这时，房间里传来了一声轻微的抽泣声。
李雄关睁开眼睛，顺着声音看去，是睡在他斜对面上铺的刘畅。
刘畅今年才十八岁，是班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从小就没离开过家，这是他第一次远离父母，远离家乡，来到陌生的部队，面对这么多严格的规矩，还有辛苦的训练，心里难免有些承受不住。
白天的时候，他一直强忍着，不敢表现出自己的脆弱，可到了深夜，躺在床上，看着陌生的环境，听着身边战友的呼吸声，对家人的思念瞬间涌上心头，再也忍不住，偷偷哭了起来。
其他新兵也都听到了抽泣声，纷纷睁开眼睛，却没有人说话。
他们也想念家人了。
天还没亮透。
一声尖锐的哨音刺穿了班房的寂静。
“起床！集合！”
佟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罗宇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找衣服，把作训服的扣子扣错了位，领子一边高一边低。
周磊从上铺跳下来，一只脚踩进了脸盆里，盆里的搪瓷磕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他趔趄了一下，扶着床架站稳，另一只脚还在找鞋。
另外两个在抢同一双鞋，谁也不松手。
“这是我的，我昨天放在床底的。”
“放屁，我的鞋也在床底，这双就是我的。”
“你穿多大码的？我的是41。”
“我42。”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低头看了看鞋底的码数——41。
孙琦坐在床沿上，头发乱糟糟的，作训服只穿了一只袖子，另一只袖子搭在肩膀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他昨晚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哨声响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直到第二声哨响才反应过来。
李雄关已经穿好了衣服，站在床铺前。
床上的被子叠成了豆腐块，棱角分明，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手忙脚乱的孙琦，走过去帮他把另一只袖子套上，又伸手把孙琦的被子拉过来，三两下叠好，放到床尾。
“走了。”
孙琦迷迷糊糊地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班房外面，操场上已经站了不少新兵。
新兵们三五成群地站在操场上，东倒西歪。
有的在系鞋带，有的在整理衣领，有的打着哈欠揉眼睛，有的低着头还在打瞌睡。
作训服穿得五花八门，扣子扣错位的不在少数，帽檐歪的歪、斜的斜，腰带有系在肚子上的，有系在胯上的，还有的根本没系，拎在手里。
佟越站在一班的位置上，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这八个新兵走过来。
宋宝江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也不再是昨天那副温和的样子，嘴唇抿着，眉头微微皱着。
李雄关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好，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双手自然下垂贴紧裤缝，腰背挺直，目视前方，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佟越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孙琦站到李雄关旁边，歪着身子，重心放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随意地支着。
他的帽子还是歪的，领口一边高一边低，腰带系得松松垮垮，耷拉在肚子前面。
罗宇站在孙琦旁边，喘着粗气，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
他刚才跑过来的时候用了全力，身上的肉还在微微发颤。
周磊、吴浩、赵鹏、马辉、刘畅依次站好，每个人的站姿都不一样。
有人重心在左脚，有人重心在右脚，有人膝盖微微弯着，有人肩膀一边高一边低，有人双手插在裤兜里，有人抱着胳膊。
操场上，各班的班长都在整队。
“一班！立正！”
佟越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
八个新兵下意识地站直了一些，但还是很散。
“看看你们站的样子，像什么？”
佟越从队伍前面走到队伍后面，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
“帽子歪的，扣子错的，腰带松的，脚分开的，肩膀斜的，你们是来当兵的，还是来赶集的？”
没有人敢说话。
“孙琦，帽子。”
孙琦急忙伸手摸了摸帽子，把它扶正。
“腰带。”
孙琦又低头看了看，手忙脚乱地把腰带紧了紧，扣好。
“站直了，别歪着。”
孙琦把重心移到双脚上，站直了一些，但肩膀还是斜的。
佟越没有再纠正他，走到队伍前面，面对所有人。
“从现在开始，你们每天的生活就是训练，训练，再训练。”
“我不跟你们讲大道理，部队不讲道理，讲规矩。”
“规矩是什么？规矩就是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
“我叫你们站，你们就站。我叫你们蹲，你们就蹲。我叫你们跑，你们就跑。没有为什么，没有凭什么，只有两个字——服从。”
“今天上午，队列训练。第一项，站军姿。”
“军姿是军人的基本姿势，是一切队列动作的基础。站不好军姿，就不配叫军人。”
“两脚跟靠拢并齐，脚尖向外分开约六十度。”
“两腿挺直，膝盖后压。收腹，挺胸，抬头。两肩要平，稍向后张。”
“两臂自然下垂，手指并拢自然微屈，拇指尖贴于食指第二关节，中指贴于裤缝。头要正，颈要直，口要闭，下颌微收，两眼向前平视。”
佟越一口气说完，走到队伍前面，背对着新兵站好，做了一个示范。
他的背影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子，从头顶到脚跟，一条直线，纹丝不动。
“看清楚了没有？”
“看清楚了。”新兵们稀稀拉拉地回答。
“听不见！重来！”
“看清楚了！”八个人扯着嗓子喊。
“开始。”
新兵们学着佟越的样子站好。
李雄关的姿势和佟越几乎一模一样，从侧面看，像一把没出鞘的刀，直直地插在地上。
佟越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没有挑出任何毛病。
他多看了李雄关一眼，眼神里有些意外。
孙琦站了不到两分钟，身体就开始晃。
他的膝盖没有挺直，微微弯着，肩膀一高一低，下巴抬得太高，眼睛看着天上。
佟越走到他身后，用脚踢了一下他的膝盖窝。
“挺直。”
孙琦打了个趔趄，站稳后把膝盖挺直了。
但没过多久，又开始晃。
新兵罗宇的姿势更糟糕。
他的肚子太大，收不进去，腰往前挺着，整个身体像一个微微后仰的C形。
他的腿倒是挺直的，但重心不稳，整个人像是在往后倒。
佟越站在他面前，用手拍了一下他的肚子。
“收进去。”
罗宇吸了一口气，把肚子收了收，但一松气，肚子又弹了回来。
“用劲，别松。”
罗宇咬着牙，使劲收着肚子，脸上的肉都在抖。
各班的班长都站在自己队伍前面，盯着新兵们的姿势，不时走过去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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