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百米障碍训练场。
铁丝网、高墙、独木桥、深坑，一样一样排列过去。
跑道周围的杂草被踩平了，露出底下硬邦邦的黄土地，有些地方还残留着上午训练留下的脚印。
张卫国站在跑道起点，手里拿着训练计划表。
“下午的科目，四百米障碍，先跑一趟熟悉路线，不计时，第二趟开始计时，每个人都要跑进两分钟。”
队列里没有声音。
老兵们神色如常，这个科目他们跑过无数次，两分钟的成绩不算难。
新兵们的表情就没那么轻松了，他们在新兵连没怎么练过四百米障碍，最熟悉的还是队列和体能，现在突然要跑这个，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孙琦站在队列里，目光越过前面几排人，落在远处的障碍物上。
高墙目测有两米多高，深坑看着也有一米五六，铁丝网下面的地面坑坑洼洼的，光是看一遍就觉得不容易。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脚踝，手心又开始冒汗了。
罗宇站在炊事班的队列里，位置靠后。
他今天是被临时叫来帮忙搬器材的，本来不用参加训练，但他还是换上了作训服，站在旁边看着。
李雄关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障碍跑道。
前世这种四百米障碍他跑过无数次，最快的一次跑进过一分三十秒以内。
这具身体的爆发力和协调性比刚入伍时好了很多，但跟前世比还是有差距，不过他心里有数，跑进两分钟没问题。
张卫国示意佟越带着大家先走一趟，熟悉路线。
佟越走到跑道起点，回头看了一眼队列，然后迈步跑了出去。
他的速度不快，每到一个障碍物前都会停下来，讲解一下通过的要领，然后示范一遍。
“高墙，手扒住墙头，脚蹬墙面的同时手臂发力，翻过去的时候身体要贴紧墙面，别往外甩。”
“独木桥，跑上去的时候步子要稳，重心放低，眼睛看前方，别看脚下。”
“深坑，跳下去的时候膝盖弯曲缓冲，爬上来的时候手脚并用，别光靠手臂硬拉。”
佟越一边示范一边讲解，语气平淡，但每个要点都说得很清楚。
新兵们跟在后面，有的拿手比划着动作，有的小声重复着要领，把每一个障碍的通过方法记在脑子里。
李雄关跟在队伍中间，看着佟越的示范动作。
佟越的动作很标准，毕竟是老兵，每个障碍过得都很利索，但有些细节处理得不够快，比如翻高墙的时候手臂发力太早，浪费了腿部的力量。
过铁丝网的时候身体抬得有点高，容易挂到铁丝。
这些细节在平时训练里不算问题，但如果要追求速度，每一秒都很重要。
走完一趟，所有人都回到了起点。
张卫国站在跑道旁边，看了一眼手表。
“好了，路线都熟悉了。”
“现在开始计时跑，每个人都要全力以赴。”
“孙琦，你先来。”
孙琦愣了一下，没想到第一个就叫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起点线前，双腿微微分开，身体前倾，双手攥紧了拳头。
“开始。”
张卫国按下秒表。
孙琦猛地冲了出去。
起跑速度还行，步子迈得挺大，但跑到第一个障碍矮墙面前的时候，节奏明显乱了。
他减速太猛，身体往前倾得太多，差点撞在矮墙上。
他双手撑住墙头，翻过去的时候动作很生硬，落地的时候膝盖弯得不够，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才稳住。
后面的障碍他过得越来越吃力。
过独木桥的时候步子不稳，走到中间晃了两下，差点掉下去。
爬铁丝网的时候太急，作训服后背被铁丝挂了一下，撕开了一道小口子。到深坑的时候，他跳下去之后爬不上来了，手臂没力气，撑了半天才勉强翻上来。
等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累得不行，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张卫国看了一眼秒表。
“两分四十七秒。”
孙琦的脸垮了下来。
这个成绩离两分钟差得太远，但他确实已经拼尽全力了。
接下来几个新兵依次上场，成绩都在两分半到三分之间。
有一个跑得快一点的，跑了两分十八秒，但过障碍的时候动作很不规范，过铁丝网的时候膝盖跪在地上蹭破了皮，裤腿上洇出了一小片血迹。
老兵们的成绩就好多了。
赵明磊跑了一分五十八秒，刚好进两分钟。
陈有默跑了一分五十三秒，动作比赵明磊利索不少。
陆长鸣跑了一分五十秒，过障碍的时候很稳，没有多余的动作。
周凯锐上场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股劲。
他起跑很快，步子大，频率也高，过矮墙的时候动作很干脆，双手一撑就翻过去了。
独木桥他跑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过去的，没有减速。铁丝网他匍匐前进的速度很快，膝盖和肘部撑地，身体贴得很低，几乎没有碰到铁丝。
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胸口起伏得厉害，脸上全是汗。
张卫国按下秒表，看了一眼。
“一分四十七秒。”
周凯锐听到成绩，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个成绩在班里算是很不错的了，仅次于陆长鸣。
他转身走回队列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李雄关。
队列里的老兵们都注意到了周凯锐的眼神。
陈有默轻轻推了一下赵明磊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
“老周又想跟李雄关比了。”
赵明磊没接话，只是看了周凯锐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周凯锐确实在等。
他站在队列里，目光时不时落在李雄关身上。
昨天的五公里圆木越野输得心服口服，今天的百米运动后射击更是被李雄关的满环成绩震住了，但他还是觉得，四百米障碍不一样。
这个科目不光要体能，还要技巧，要经验。
一个新兵，就算体能再好，没练过就是没练过，不可能第一次跑就跑到好成绩。
他也不是故意要找茬，就是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压不下去。
他来部队五年了，四百米障碍练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处障碍该怎么过、用什么速度、什么节奏，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他就不信，自己练了五年的东西，会输给一个刚下连的新兵。
“李雄关，准备。”
张卫国的声音响起。
李雄关从队列里走出来，走到起点线前，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
就在这时，周凯锐开口了。
“连长，我想跟李雄关比一下。”
张卫国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
“四百米障碍。我跟他一起跑。”
队列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几个老兵忍不住笑了。
陈有默笑出了声，拍了一下大腿。
“老周，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李雄关才下连几天？”
“四百米障碍他今天是第一次跑，你练了多少年了？让人家怎么跟你比？”
赵明磊也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无奈的笑。
“就是啊，老周，你这也太不讲究了。”
“你要是想比，找老陆比去，别拿新兵开刀。”
陆长鸣倒是没笑，只是看着周凯锐，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老周，你是不是被昨天的事刺激到了？不至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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