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往上爬。
“咳……”
张佳怡怀里的阳阳轻轻咳了一下。
孙雪的手一直贴在孩子颈侧,脸色越来越沉。
“心率还不稳。”
她压着声音催促:“动作快点。”
钟强走在最前面。
手机手电筒的白光扫过台阶。
“保持队形。”
“别管后面的撞门声。”
“脚下踩实再走!”
赵彦走在队伍中后段。
他借着前方晃动的光,越过林清悦的肩膀,看向后面那个被陈宇和阿坤架着的中年男人。
男人双脚几乎拖在台阶上。
膝盖血肉模糊,脑袋低垂,整个人半昏半醒。
赵彦脚下没停,脑子却转得飞快。
“钟队。”
他忽然开口。
声音在空楼梯间里格外清楚。
钟强没有回头,脚步也没停。
赵彦语速很快。
“王元国是货车司机,负责运输。”
“郑彩兰是当年妇幼保健院的护士长,被周启成当成了上游货源。”
他说着,用铁管往后指了指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
“那他呢?”
“周启成为了医院丢孩子的事发疯,为什么也要把他抓来上私刑?”
“他跟当年的事,有什么关系?”
钟强脚步一停。
他站在转角处,转身把手电光打过去。
惨白的光束落在中年男人脸上。
那张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颧骨塌陷,嘴角裂开,血和涎水混在一起。
钟强盯着看了好几秒。
他的手电光晃了一下。
“黎文忠。”
钟强低声吐出这个名字。
李贺猛地回头。
“谁?”
“黎文忠。”
钟强声音发沉,目光还钉在那张脸上。
“江城市妇幼保健院前妇产科主任。”
“十年前,周启成老婆生孩子的时候,就是他主刀接生的。”
话音落下。
陈宇和阿坤架着黎文忠的手同时僵了一下。
阿坤低头看了眼自己肩膀上的血,喉结狠狠滚动。
“靠……”
他声音有点飘。
“所以周启成抓的根本不是一批倒霉蛋。”
“他是在清算名单?”
赵彦立刻接上。
“郑彩兰,当年当班护士长。”
“黎文忠,当年主刀主任医生。”
“王元国,负责跑黑线运输的货车司机。”
赵彦看向靠在墙边的郑彩兰,眼神一下冷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绑架。”
“你们当年在医院,到底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周启成丢的孩子,是不是被你们当成货物送出去了?”
郑彩兰听见“黎文忠”三个字时,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她没有反驳。
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黎文忠肿胀的眼皮抖了抖。
他像是听见了赵彦的话,裂开的嘴唇动了几下。
可挤出来的,只有混着血泡的嘶哑气声。
这反应,比承认还刺眼。
钟强收回视线,手电筒重新照向上方台阶。
“当年周启成没有直接证据,只有怀疑。”
“他推刘薇下楼,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钟强声音很冷。
“十年时间,他肯定在里面挖到了真正的线索。”
“他这次出来,不是乱杀。”
“他是带着底牌来收网的。”
没人再说话。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了。
他们卷进来的,根本不只是密室逃亡。
这是迟到了十年的清算。
下方黑暗里。
“砰!”
那扇被铁链锁死的侧门,又发出一声重响。
门板震得墙皮往下掉。
有人在用重物砸门。
而且,越来越急。
“走!”
钟强厉喝一声。
队伍加快速度,硬是冲完最后一段台阶。
终于,他们抵达了最上方的缓冲平台。
前面没路了。
只有一扇沉重的生锈防火门。
钟强冲上去,单手压住门把手,狠狠往下一按。
锁柄纹丝不动。
“李贺!”
李贺跨步上前。
两个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察同时侧肩,借着冲刺的惯性狠狠撞上去。
轰!
门框震落一大片灰。
门板却连晃都没晃开。
钟强迅速蹲下检查门缝,脸色难看得吓人。
“机械锁舌卡死了。”
“外面还加装了四道液压钢栓。”
赵彦凑过去扫了一眼,心里一沉。
“周启成早就把这条生路焊死了。”
陈宇放下黎文忠,从地上捡起那根实心铁管。
“让开。”
他双臂肌肉绷起,把铁管一头顺着门缝硬扎进去,死死抵住锁盒边缘。
“给我开!”
陈宇咬牙怒吼,把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
嘎吱——
铁管中间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陈宇虎口崩裂,血顺着手背往下淌。
门板却连一条缝都没张开。
“砰!哐当!”
下方砸门声更近了。
紧接着,是铁链崩断的声音。
孙雪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按着阳阳胸口。
她脸色一下变了。
“体温又降了!”
“再不出去做专业复苏,他真的撑不住!”
郑彩兰彻底崩溃。
她扑到防火门前,用满是血泡的双手疯狂拍打门板。
“开门啊!”
“救救我儿子!”
“我什么都交代!救救他!求你们救救他!”
门打不开。
信号没有。
后面的脚步越来越近。
阳阳的呼吸却越来越轻。
所有能试的办法,都折在了这扇门前。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只手按住郑彩兰的肩膀,轻轻一拨。
郑彩兰整个人便踉跄着让到了一旁。
林涛提着消防斧,站到了门前。
老虎面具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没有看崩溃的郑彩兰。
也没有看满头汗的钟强。
只吐出两个字。
“铁管。”
陈宇一怔,立刻拔出那根已经弯曲的铁管,递了过去。
林涛接过铁管,重新塞进门缝最底端。
“踩死。”
陈宇反应过来,立刻抬脚踩住铁管露出来的一端。
铁管成了固定支点。
林涛反手握住消防斧。
他没有砸门。
而是把斧刃最薄的位置,顺着门缝中上段的液压卡槽,一点点挤了进去。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平台上刮得人头皮发麻。
斧刃卡紧。
林涛双手握住斧柄末端,右腿后撤半步。
下一秒,他手臂下压。
斧柄一点点沉下去。
门缝里先是传出变形声。
然后——
“嘎——嘣!”
两根大拇指粗的实心钢栓,硬生生被崩断。
断掉的钢柱弹飞出去,砸在墙上,砸出两个深坑。
紧接着,第二道防线也被撬开。
林涛反向借力,斧背狠狠砸在已经变形的锁盒上。
轰!
整个防盗门锁孔向外爆开。
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终于向外豁开一道半人宽的口子。
平台上安静了半秒。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戴老虎面具的背影。
钟强眼神沉了沉。
李贺喉结动了一下。
阿坤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门要是会说话,现在已经报警了。”
说完,他又看了钟强一眼。
“哦不对,警察就在这儿。”
“那它只能算工伤。”
赵彦嘴角抽了一下。
这破时候,他居然还真被阿坤逗得差点笑出来。
“走。”
林涛收起消防斧,率先侧身穿过门缝。
门外是一条狭长的工业走廊。
空气一下流通起来。
刺鼻的霉味被冷风冲散了一大半。
“一层到了!”
赵彦长出一口气。
众人迅速穿过豁口。
张佳怡抱着阳阳冲在最前面,孙雪紧跟在她身侧,手始终没离开孩子的颈侧。
陈宇和阿坤重新架起黎文忠,把人硬拖了出去。
林清悦扶着郑彩兰,几乎是半拽半带。
钟强和李贺最后出门。
李贺顺手推倒门边一个铁架子,死死卡住门缝。
“李贺,呼叫支援!”
钟强一边警戒走廊两端,一边下令。
李贺立刻掏出警用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滋啦——滋啦——
对讲机里只有刺耳的电流盲音。
李贺脸色发青,连换了三个频段。
还是一样。
“钟队,没信号。”
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廊。
“不对劲。”
“我们已经到地平线以上了,这种级别的物理建筑,挡不住警用波段。”
赵彦靠在墙边,冷笑了一声。
“还没看明白吗?”
“全频段信号压制仪。”
他抬手指了指脚下。
“地下刑场、电子液压锁、防爆门,再加军警级别的信号屏蔽设备。”
“周启成一个关了十年的劳改犯,就算越狱,他哪来的钱搞这些东西?”
赵彦声音低了下去。
“他背后还有人。”
这话一出,钟强和李贺的脸色同时沉了。
就在这时。
走廊顶部,角落里的黑色大喇叭突然亮起红灯。
滋啦——
电流声从喇叭里钻出来,在空荡走廊里来回撞。
下一秒。
周启成的声音,顺着广播线路慢慢传了出来。
“郑护士长。”
“黎主任。”
他的声音带着笑,却冷得让人后背发紧。
“当年我的孩子还没找到。”
广播停顿了一下。
再响起时,周启成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所以。”
“今天这扇大门,谁也别想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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