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舟降速。
宁渊睁开眼的瞬间就知道到了。
不是靠星图,不是靠天道碎片,是皮肤表面的混沌之力在自行收缩——一种面对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舟首前方,中土神州极南。
一片破碎大陆的残骸悬浮在虚空中,大小不一,最大的一块方圆近万里,最小的只有几丈。
残骸之间没有锁链、没有阵法连接,却始终维持着一个松散的球形结构,像一颗被打碎又勉强拼回去的鸡蛋。
灰白色的薄膜覆盖在整个球体表面。
薄膜不是灵力构成的。
宁渊的神识触碰上去的刹那,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眉头一皱——时间法则。
极其古老、极其纯粹的时间法则凝成的实质化薄膜,将内部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薄膜内侧,所有物质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静止。
碎石不飘动,灰尘不扩散,连光线射入后都变得迟滞扭曲,像被冻在琥珀里。
三大神族的封禁大阵叠加在时间薄膜之外,三层光幕交替闪烁,金、银、青三色,各自散发着圣王级的法则波动。
皇甫离没说错。这地方确实不好惹。
宁渊收了破空舟,独自悬浮在封禁阵外围。
掌心天道碎片跳得很急。
方向确认——核心深处,石棺所在。
他正要动手撕开封禁阵外层,停了。
因为断崖上有人。
封禁阵最外层光幕与时间薄膜之间的夹缝中,一座突出的断崖顶端,一个灰袍身影盘坐在那里。
袍角落满灰尘。
头发散乱,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宁渊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他认得这股气息。
天墟神城。真灵盛会结束后的广场上。
那个漆黑瞳孔、说出“两年之后再见”的人。
石像动了。
灰袍老者缓缓睁眼。
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转了半圈,沉下去,看不清了。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早了三个月。”
声音沙哑,像砂纸蹭铁皮。
宁渊没有立刻回话。他激活了【刨根问底】。
信息洪流灌入——
姓名:厄夜。
身份:邪皇第一使徒。
非传承者,直属仆从。
修为:大圣王巅峰。
存世时间:无法精确推算,至少七万年以上。
备注:对邪皇忠诚度——绝对。
宁渊的心沉了半拍。
大圣王巅峰。
不是大圣主,不是小圣王。
是大圣王巅峰。
比他高了整整两个小境界。
而且不是传承者,是仆从——邪皇养了七万年的狗。
“邪皇第一使徒。”宁渊开口,语气平淡,“名头不小。”
厄夜歪了歪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知道的倒多。”他站起来。
动作很慢,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在重新启动。骨骼发出咔嚓的脆响,灰尘从袍角簌簌掉落。
站直后,威压来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
。只是站着,气息自然外溢。
灰黑色的力量从厄夜脚下向四周蔓延,经过之处,封禁阵的金色光幕开始颤抖,时间薄膜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方圆千里的虚空被这股力量笼罩,空间法则扭曲,连光的传播速度都被拖慢了三成。
大圣王巅峰。
全开。
宁渊的混沌之力在体表剧烈翻涌。丹田中那颗微型宇宙自行加速旋转,六色光纹依次亮起。
领域——开。
灰白色的秩序之力从宁渊体内扩散,方圆百丈化为他的规则。
两股力量碰在一起。
没有声音。
宁渊的领域壁开始被压缩。
百丈。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五丈。
三丈。
宁渊的脚下出现了裂纹——不是地面,是空间法则本身被两股大圣王级力量的碰撞撕裂了。
太渊禁地外围的时间薄膜碎了几块,灰白色的碎片飘入虚空,化为一缕缕无形的时间之尘消散。
三丈领域。
没有再退。
宁渊的领域壁在三丈处稳住了。
灰白色的混沌之光与灰黑色的邪力在边界处疯狂湮灭、再生、湮灭,但壁面始终没有出现裂纹。
六道归一的混沌秩序不是靠“硬”来抗衡,是靠“序”来化解——厄夜输入多少压制力,领域就化解多少,不存不留,归零循环。
三丈,是这套体系在当前修为下的极限平衡点。
再压不动了。
厄夜的眼底浮上一丝兴趣。
“九十年前你还是武圣。”他收回威压,语气像在谈天气,“有意思。”
宁渊收了领域。
呼吸微沉。刚才那一下不轻松。
丹田中的微型宇宙转速降了两成,需要十几息才能恢复满状态。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
“说完了?”宁渊抬手指向厄夜身后的时间薄膜,“让开。”
厄夜没动。
“碎片在里面。”他说,“主人有令。”
宁渊的手停在半空。
“碎片可以拿。”厄夜的声音不疾不徐,“但你得亲自进去取。里面的考验不是我设的,是上古人皇留下的最后防线。我在此只做两件事——看门,和观察。”
宁渊盯着他。
“你在这里守了多久?”
“七万年。”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昨天”。
“你守着碎片七万年不拿?”宁渊的语气不像疑问,像确认。
厄夜摊开右掌。
一枚漆黑碎片静静躺在掌心,邪异纹路在表面蠕动。
“这东西只认人皇血脉。”他说,“我碰不了。碰一下就烧。”
他翻了翻手掌,掌心一道已经愈合但依然发黑的灼烧疤痕清晰可见。
宁渊的目光落在那枚黑色碎片上。
脉动频率与自己掌心天道碎片完全相反——一正一反,一明一暗。
“那你等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厄夜将黑色碎片收入袖中。
“碎片持有者进入禁地后若死在里面,碎片会自行回归天道。”
他说得坦然,不遮不掩,“届时,三枚碎片散落各处,封印失去最大威胁。”
他看着宁渊。
“你进去,有两种结果。活着出来带走碎片,我主人多一个麻烦。死在里面,我主人少一个敌人。”
“所以你就在门口等着看结果。”
“对。”
宁渊沉默了三息。
“赌我死。”
“不赌。”厄夜的表情没有波动,“只是看。前面六个拿了碎片的人,全死在邪皇传承者手里。你是第七个。”
“我跟他们不一样。”
“他们也这么说过。”
宁渊不再废话。
他迈步向前。
厄夜侧身,让出通往时间薄膜的路。
两人擦肩。
距离不到一尺。宁渊能闻到厄夜身上的味道——不是腐朽,不是血腥,是一种被时间风化后所有气味都消散殆尽的空白。
七万年。
一个存在活了七万年,身上连味道都没了。
“你像他们。”
厄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宁渊没有回头。
他的右脚踏入时间薄膜。
薄膜的触感不像液体,不像固体,更像一层温度极低的凝胶。
接触皮肤的瞬间,宁渊体内的时间法则发生了紊乱——经脉中灵力运行的速度忽快忽慢,心跳节奏乱了两拍,视野中的光线扭曲变形。
天道碎片剧烈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第三下之后,一切归于平稳。
碎片释放出柔和的金色光芒,包裹住宁渊全身,将紊乱的时间法则隔绝在体表之外。
宁渊的感知恢复清晰。
他站在薄膜内侧,回头看了一眼。
外界的星空、封禁阵、厄夜的身影——全部变成了缓慢移动的残像。一粒灰尘从厄夜袍角掉落,在外界应该不到一息就能落地,此刻却悬在半空,几乎静止。
百倍时间流速。
里面一天,外面一刻钟。
宁渊收回目光,面向禁地深处。
破碎大陆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荒凉。
灰白色的岩石漂浮在凝滞的空气中,表面覆着一层时间结晶——万年岁月凝成的实质化薄壳,触碰即碎。
前方极远处,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从碎石缝隙中透出来。
石棺的方向。
天道碎片的脉动稳定下来,不再急促,变成了一种平缓的、有节奏的引导——像心跳,像呼吸,像一盏亮在深渊尽头的灯。
宁渊抬脚。
第一步踏下去,脚底的时间结晶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声波在凝滞的空气中传播得极慢,像水面上扩散的涟漪。
他走进了太渊禁地。
身后,薄膜合拢。
厄夜站在外面,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灰白色的世界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那道烧焦的疤。
“第七个。”
他闭上眼,重新盘坐下去。
灰尘落了一层,又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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