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脉深处。
皑皑白雪覆盖着嶙峋的山脊,寒风呼啸如刀,卷起漫天的雪沫。
十二道人影在雪地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中留下深深的印痕。
昆仑走在最前方。
他的右臂还在微微颤抖,那是体内两只A级诡异缓慢复苏的征兆。
但他的步伐沉稳如山,目光始终盯着前方那道横亘在山脉之间的巨大裂谷。
赵铁生紧跟在他身后,国字脸被寒风吹得发红,但眼神锐利如鹰。
诡甲在皮肤下若隐若现,随时准备激活。
时雨、周德胜、刘大柱、沈清漪、赵德柱等人分散在两侧,警戒着四周。
十二个人,十二道身影,在苍茫的雪原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到了。”
昆仑停下脚步。
前方,一道巨大的裂谷横亘在山脉之间,宽逾百丈,深不见底。
裂谷深处涌出灰黑色的雾气,浓稠如墨,如同一条条蟒蛇缠绕在岩壁上,缓缓蠕动。
雾气中隐约可见扭曲的人脸在挣扎嘶吼,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痛苦、怨恨、绝望。
这里便是‘归墟之地’。
蓝星三大诡异源头之一。
数百年来,无数诡异从这里诞生,无数御诡者在这里葬身。
御诡局曾经组织过三次探索,三次全军覆没,连A级御诡者都没能活着回来。
这里是死亡的代名词,是活人的禁地。
时雨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四只诡异的力量从她体内悄然释放,化作无形的触手探入雾气深处,仔细探查着每一条缝隙、每一缕波动。
片刻后,她睁开眼,脸色凝重。
“太安静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归墟之地不该这么安静。”
“没有怨念的波动,没有诡气的流动,什么都没有……像一口枯井。”
昆仑眉头紧锁:“陷阱?”
“至少八成把握。”时雨说。
昆仑沉默了两秒。
寒风从裂谷中涌出,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让人作呕。
灰黑色的雾气在他脚边翻涌,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他迈步向前。
“就算是陷阱,也得进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墙上。
“冥王一旦复苏,整个世界都得完蛋。”
没有人退缩。
十二道身影跟着他,走进了那片灰黑色的雾气。
雾气比想象的还要浓稠。
能见度不到三米,四周全是灰蒙蒙的一片,分不清方向,辨不出远近。
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时不时踩到碎裂的骨。
那是探索者的遗骸,已经被诡异力量侵蚀得面目全非。
“这地方……邪门。”刘大柱低声说。
周德胜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那只折磨了他十年的右手,此刻稳稳当当。
但在这片雾气中,他又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阴冷。
不是诡异复苏,而是这片土地本身的恶意。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雾气突然稀薄了。
一座巨大的祭坛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祭坛由黑色的巨石砌成,呈圆形,直径超过三十丈。
每一块巨石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长在石头里的,像血管一样蜿蜒蠕动,散发着暗淡的红光。
祭坛中央,一口漆黑的棺材悬浮在半空中。
棺材有三丈长,一丈宽,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光泽,隐隐能看到无数扭曲的人脸在棺材表面浮现、挣扎、消散,循环往复。
棺材内部,有节奏地传出“咚、咚、咚”的声音——缓慢而沉重,像是心脏在跳动。
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时雨再次释放感知,仔细探查了祭坛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符文、每一缕气息。
“没有异常。”
她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但……这不对劲。”
太顺利了。”
昆仑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口棺材,右臂的颤抖突然加剧了。
不是诡异复苏的颤抖,而是一种本能的警觉,像是野兽嗅到了天敌的气息。
他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
他的声音发紧,瞳孔骤然收缩。
“这祭坛在抽取我们体内的诡异力量。”
众人脸色大变。
赵铁生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诡甲不知何时已经被激活了一部分,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外释放力量。
那些黑色的能量如同细丝,从皮肤下渗出,飘向祭坛中央的棺材。
不是被抽取。
是被“吸引”。
像是飞蛾扑火,像是百川归海。
周德胜抬起右手,那只刚刚恢复的右手又开始颤抖了。
但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体内的诡异正在被唤醒,正在被某种力量召唤。
刘大柱的左腿隐隐作痛,沈清漪的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响,赵德柱的视野边缘出现了若有若无的幻象。
所有人都在被抽取。
“不好!是陷阱!撤!”
昆仑一声暴喝,转身就要往外冲。
但他刚跑出两步,脚步骤然停住。
来时的路,消失了。
灰黑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活物般蠕动、聚合,将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那些雾气浓稠如墙,触手探入其中,如同伸进了胶水,寸步难行。
“桀桀桀——”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像是金属摩擦玻璃,让人脊背发凉。
“昆仑……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众人循声望去。
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他穿着黑色的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
双手捧着一本厚重的书册,书册表面流转着黑色的光泽,隐隐能听到怨灵的嘶吼。
书册的封面上,‘生死簿’三个古篆大字若隐若现。
他的脸,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口子,微微咧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虚无。
“冥府‘判官’!”
昆仑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线。
“SS级诡异……”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竟然亲自来了。”
判官歪了歪头,那张裂口咧得更大了,像是在笑。
“昆仑副局长,您老人家亲自带队,真是让我们受宠若惊。”
又一个声音响起,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一道人影从雾气中走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灰色的防护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
防毒面具的镜片后面,一双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绿色光芒,像是两团鬼火在燃烧。
“暗蚀会‘瘟疫’!”
时雨认出了他的身份。
瘟疫摘下防毒面具,露出一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
那些纹路像是活的,在皮肤下缓缓蠕动,从脸颊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胸口。
他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发黑的牙齿。
“哦?一下就把我认出来了!”
“御诡剧的家伙们,今天你们都将被一网打尽。”
又是一道低沉而暴烈,像是野兽在咆哮声音响起。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赤裸的上身布满伤疤,每一道伤疤都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被火烧过的烙印。
他的双手各握着一把漆黑的长刀,刀身上流转着血红色的光芒,隐隐能听到杀伐之声。
“S级诡器‘血刃’!”
刘大柱认出这人身份。
“你是暗蚀会的‘战争’。”
一旁的时雨手指不自觉地攥紧,环顾四周。
依照收到的情报,冥府派出的人,应该还有一位‘无常’!
“你是在找本座吗?”
这道声音飘忽不定,忽左忽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一道白色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身形修长,头戴高帽,面容惨白如纸,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他的身影时而凝实时而虚淡,像是介于虚实之间。
来着正是冥府的‘无常’!
又一尊SS级诡异。
昆仑虽然早有预料,但此刻脸色还是不自觉沉了下去。
眼前四大强者,每一个都是足以镇压一方的存在。
而他们这边,虽然人数占优,但大部分人都是刚被林阴神镇压不久,实力还没有完全稳固。
更可怕的是,这里还是对方的主场。
祭坛在抽取御诡局众人的力量,而判官等人却如鱼得水,力量源源不断。
“动手。”
判官一声令下,无常率先出手。
白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在雾气中穿梭,速度快得惊人。
时雨勉强激活诡影,无数黑色触手在身前织成一道防线。
“轰!”
无常的利爪与触手碰撞,迸发出刺目的火星。
时雨被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
诡影被撕裂了大半,一时半会儿难以恢复。
“太弱了。”
无常的声音飘忽不定,像是在耳边低语,又像是在远方回响。
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诡异的微笑,像是在嘲笑。
战争双刀斩出,血红色的刀气撕裂空气,直取赵铁生。
赵铁生咬牙,诡甲全力催动,漆黑的铠甲从皮肤下浮现,覆盖全身。
他硬抗下这一击——
“铛!”
火星四溅,赵铁生被震得后退三步,诡甲上出现了几道浅浅的裂痕。
他的虎口迸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但他没有倒下。
他稳住身形,反手一拳砸向战争。
战争双刀交叉格挡,被震得连退数步,脚下的地面龟裂。
瘟疫张开嘴,一股黄绿色的雾气从口中喷涌而出,弥漫开来。
周德胜吸入一口,顿时感觉头晕目眩,体内的诡异开始躁动。
那只刚刚被镇压的右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指甲隐隐发黑。
“老周!”
刘大柱一把扶住他,左腿却突然一软,差点两人一起摔倒。
他的左腿也被诡骨侵蚀了十几年,虽然被林阴神修复,但在这祭坛的抽取下,又开始隐隐作痛。
沈清漪的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响,那是诡音在试图夺取她的声带。
她拼命压制,但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溢出来。
赵德柱的视野边缘出现了幻象——死人的脸、飘动的黑影、他自己躺在地上的尸体。
那些折磨了他多年的幻象,又回来了。
判官翻开手中的生死簿。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动,最终停在某一页。
他伸出惨白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一划。
昆仑闷哼一声,胸口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整件作战服。
不是被利器所伤,不是被诡异攻击。
是生死簿的力量。
判官在“审判”他的罪孽。
罪孽越重,伤害越大。
昆仑当了二十多年的御诡者,手上沾满了诡异的血,也沾过人的血——那些被诡异污染、无法挽救的同胞的血。
每一笔,都被记录在生死簿上。
每一笔,都成了判官攻击他的武器。
“副局长!”
赵铁生冲过去扶住昆仑,诡甲在身前织成一道防线,挡住了瘟疫的第二波毒雾。
“我没事……”
昆仑咬着牙,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然沉稳。
“撑住……等援兵……”
“援兵?”
判官的笑声阴冷刺骨,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的。
“据我所知,你们已经是御诡局的最强力量,你还指望谁来救你们?”
他歪了歪头,那张裂口咧到了耳根。
“今天,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御诡局众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十二个人围成一个圈,每个人都挂了彩,体力在飞速消耗。
时雨的诡影被撕裂大半,只剩下最后几根触手在勉强支撑。
赵铁生的诡甲出现了十几道裂痕,最深的几道已经能看到里面的皮肤。
周德胜的右手又开始发黑了,指甲变成了暗红色。
刘大柱的左腿在发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沈清漪的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怪声,她拼命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来。
赵德柱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幻象,但耳朵里的怪声却越来越响。
昆仑站在最前面,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副局长……”
赵铁生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
“我们可能撑不住了……”
昆仑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判官手中的生死簿,盯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他知道赵铁生说得对。
但他们没得选。
撑不住,也得撑。
哪怕撑到最后一口气,也不能让冥王复苏。
判官翻开生死簿,翻到新的一页。
他的手指悬在书页上方,像是在等待什么。
“再见了,昆仑副局长。”
他的手指落下——
就在这时。
天空突然亮了。
不是月光,不是灯光,而是一种金色的、温暖的光芒,从虚空中涌出,如同太阳初升,照亮了整座归墟之地。
灰黑色的雾气在金光中剧烈翻滚,像是被扔进火堆的虫子,拼命挣扎,发出“嘶嘶”的声响,寸寸消散。
祭坛上的符文在金光中暗淡下去,那些蠕动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啸,试图逃离光芒的照耀,却无处可逃。
所有人同时抬头。
那道金色虚影在天空中凝聚。
轮廓清晰,五官分明,金色光华笼罩全身。
几乎与真人无异,衣袍的褶皱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山神境时的虚淡,而是乡神境才有的凝实。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同实质般碾压下来。
不是诡异的气息,不是人类的气息,而是一种纯粹的、至高无上的——
神的气息。
判官的无脸猛地转向天空,那张裂到耳根的口子第一次合拢了,紧紧抿成一条线。
无常的白色身影僵在半空中,嘴角那抹诡异的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恐惧。
瘟疫的防毒面具掉在地上,脸上的黑色纹路剧烈颤抖,像是在害怕什么。
战争的双刀垂了下来,血红色的光芒暗淡了大半,刀身上的杀伐之声也消失了。
“不可能……”
判官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又来……”
昆仑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笑容里带着血,带着泪,带着十年压抑后的释放。
“援兵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是在胸腔里烧过的铁,滚烫、坚硬。
赵铁生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道金色虚影,眼眶泛红。
“林阴神……”
林长生的虚影从天空中缓缓降落,金色光华在周身流转,将周围的雾气尽数驱散。
他甚至没有看判官等人一眼。
目光落在昆仑等人身上的伤口上,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他转过身。
金色丝线从虚空中喷涌而出。
不是几根,不是几十根,而是上百根、上千根,铺天盖地,如同金色的瀑布,朝判官等人倾泻而下。
判官翻开生死簿,试图抵挡。
书页在金光中疯狂翻动,那些记载着罪孽的文字从书页上飘起,化作黑色的锁链,朝金色丝线缠去。
但金色丝线直接穿透了那些锁链,如同烧红的铁条穿过薄纸,瞬间缠上了判官的四肢、躯干、脖颈。
生死簿从判官手中脱落,被金色丝线卷起,落入林长生的掌心。
他作为阴神,在面对同级别的诡异,那就是无敌的存在!
无常见状,掉头就想跑。
白色身影化作无数残影,在雾气中穿梭,速度快得惊人。
但金色丝线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缠上了他的脚踝。
无常低头,看着缠在脚踝上的金色丝线,嘴角那抹诡异的微笑彻底消失了。
瘟疫的黄绿色雾气在金光中化为虚无,像是从未存在过。
金色丝线贯穿他的胸口,将他体内四只诡异一只只剥离、碾碎。
战争的双刀斩向金色丝线。
血刃与金线碰撞,迸发出刺目的火星。
但金线纹丝不动,反而将血刃缠了个严严实实,猛地一绞——
“咔嚓。”
S级诡器,碎裂。
战争的瞳孔骤然收缩,还没来得及反应,金色丝线已经缠上了他的脖颈。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
判官、无常、瘟疫、战争——四大强者,全部被金色丝线缠住,动弹不得。
“这不可能……”
判官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在金光中扭曲变形。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长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金色丝线猛地收紧。
判官的身躯在金光中寸寸碎裂,黑色妖气化为虚无。
【斩杀SS级诡异·判官,功德+1847】
无常发出凄厉的尖啸,白色身影在金光中扭曲、变形、碎裂。
【斩杀SS级诡异·无常,功德+1732】
瘟疫的挣扎毫无意义,金色丝线贯穿他体内四只诡异的核心,将那些扭曲的、挣扎的黑色影子一只只剥离、碾碎。
【斩杀4A级御诡者·瘟疫,功德+491】
战争的双刀碎裂后,他的本体在金光中同样无处遁形。
【斩杀4A级御诡者·战争,功德+503】
林长生收回金色丝线,闭眼感知了一下功德到账。
四位强者,总计超过4500点功德到账。
加上此前斩杀‘篡位者’与‘死亡’收获的一千点功德,如今他的功德已经突破了5000点大关。
乡神境中期,只需要5000点功德!
也就是说,他如今只要返回妖魔乱世,便可顺利突破!
但他没有时间高兴。
因为——
祭坛中央那口漆黑的棺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是冥王即将复苏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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