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栀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和上一次相比,此时她的情绪倒是平静了许多。
当再次看见席烬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什么抵触,只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后,又将视线转开。
“你父亲工程的项目,我给他多拨了三千万。”
席烬说道。
宁栀没有转头,也没有回答他的话。
“城东那边,我有两幢房子,也会划到你的名……”
“不要了。”
宁栀打断了他的声音。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是让席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我什么……都不要。”宁栀又继续说道。
席烬抿了一下唇角,再说道,“鹿宁栀,有些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所以……”
“你跟我离婚吧。”
宁栀再次将他的话打断,说道。
她也没有看他,只仰面看着天花板,就连声音都是轻柔的。
席烬不说话了。
“我……不想留在这里了。”宁栀又说道。
“那你想去哪儿?那个穷得什么都没有的渔村?”
席烬的话说着,忍不住冷笑,“你觉得那里能……”
“那里挺好的。”宁栀却说道,“比这里好。”
她这句话,顿时让席烬无法反驳了。
他的没有紧紧皱着,双手同样握紧成拳头!
“你不是说要补偿我吗?”宁栀又说道,“那你就让我走,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
“抱歉,不行。”
席烬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这个回答……宁栀其实也不意外。
可在听清楚的这一瞬间,她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为什么呢?都已经到了这个程度,我留在这里……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婚礼会照常举行。”席烬却告诉她,“我刚才说的那些补偿也会全部到位,这几天你就在这边安心养着,不会再有人……打扰你。”
宁栀转过头。
眼睛在看了席烬很久后,唇角的笑容不由更深了几分,“席烬,你都不会难过的……是吗?”
“我们的孩子死了啊,那毕竟也是你的骨肉,你怎么能一点点的触动都没有?你怎么能……这么冷静?”
“嗯,我知道了,因为你从来没有将‘他’当成你的孩子是吗?你甚至还想用‘他’去当一个工具,去补偿宋南葵。”
“席烬,你就不配做一个父亲。”
“哦不对,应该说……你不配得到任何的爱,不配被任何人喜欢,不配有任何的感情。”
“那个时候,我到底为什么要认识你呢?”
宁栀的声音始终是平静的。
包括后面问的这一句话。
同样的话语,其实之前她也质问过席烬。
但那个时候,她带着几分恨意的。
可是现在,她却是连恨意都没有,只是单纯的,困惑。
她在想自己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她本该是骄傲、耀眼的。
可是现在,却躺在了病床上,需要去靠着别人的那一点点怜悯和所谓的补偿来生活。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宁栀没有问席烬,她只是在问……她自己而已。
当然,就算是她自己,也没有办法得到一个答案。
于是,她也不说话了,只将头转向了另一边,闭上眼睛。
她原本还以为席烬会直接离开的,可是,没有。
他就一直在旁边沉默地坐着。
几分钟过后,他才终于开口,“宋南葵她家,和席家原本是世交,确切地说,应该是她和我父亲……”
“你不用告诉我。”宁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席烬听着她的话,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么?”宁栀轻笑了一声,“那是我最后一次问你,那一次后,你和宋南葵发生了什么事情,闹成这样是什么原因,我都不想知道了。”
她这句话,算是将席烬其他想说的话语也都堵了回去。
那原本艰涩的声音,也都消失不见。
这大概是他没有想到的局面, 于是那原本已经准备好想说的言语无从说起,让他有些……无措。
过了一会儿后,他才深吸口气,“如果你不想见到她,那就……”
“无所谓了,你们想如何就如何吧。”宁栀打断了他的声音,“我现在就想好好休息,可以请你……安静一点吗?”
她的话说完,席烬倒是真的沉默下来了。
大概是因为宁栀的态度太过于冷淡,他后面也没再说什么。
他们之间,只有无尽的静默。
宁栀已经睡了太长的时间,到后面甚至头都开始有些疼了。
但除了睡觉,她也不知道做什么。
她脑海里都是乱七八糟的想法,甚至连清醒,都带着一股细细麻麻的疼。
那种疼来自于她的身体,却没有具体的位置,像是心脏,又像是肺腑,更像是来自于身体的各个地方,每一寸血液流淌过的位置,都是疼的。
所以,她只能闭着眼睛睡觉,强迫自己进入睡眠,以此来……麻痹自己。
和这些形成讽刺对比的是,另一边他们婚礼的策划还在继续。
外面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这一场婚礼的报道。
海岛、轮船、无人机、烟花……
婚礼还没正式举行,但外面的人仿佛都已经亲眼目睹,一个个都将这场婚礼冠上了“世纪”的名号。
宁栀作为婚礼的新娘,此时正从医院回到栖云涧。
她转头看着车窗外,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但当车子在栖云涧门口停下时,她的瞳孔却不由微微一缩,那放置在膝盖上的手也收紧了几分。
“太太,下车吧。”
旁边的人小心翼翼地提醒。
宁栀的牙齿咬紧了唇瓣,直到舌尖尝到了腥甜的味道后,她才慢慢松开来,再慢慢下了车。
别墅中的佣人照常工作。
入门的那一瞬间,宁栀下意识看向了楼梯口的方向。
那里的血迹已经被清理掉了,但宁栀却仿佛还能看见——横躺在那里的女人,被血迹浸透的裙子。
那画面让宁栀的身体一震,人也往后退了一小步。
但很快的,她又想到了什么。
于是,她仰头看向了楼上——那一间画室的方向。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