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琪见到萧珩时，已是深夜。
王府书房里还亮着灯，萧珩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陆青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听见敲门声，陆青去开门，看见思琪，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你怎么……”
“我有事跟世子说。”思琪走进来，关上门。
萧珩抬起头，看见她，有些惊讶:“思琪姑娘？这么晚了，可是彩灵有什么事？”
“公主没事。”思琪说，“是……是二皇子的事。”
她把在赵府听到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完，书房里一片寂静。
萧珩的脸色沉了下来，陆青的拳头也握紧了。
“你确定是二皇子？”萧珩问。
“确定。”思琪点头，“我亲耳听见的。还有……三皇子在查太子，二皇子想坐收渔利。”
萧珩沉默了良久，才苦笑道:“原来如此。我还在想，是谁要置我于死地，原来……是二哥。”
“世子打算怎么办？”陆青问。
“怎么办？”萧珩摇摇头，“他是皇子，我是臣子。他能害我，我却不能害他。这就是皇家的规矩。”
“可是……”
“没有可是。”萧珩打断他，“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们就当不知道，别插手。”
“可是公主她……”思琪急了，“公主在等您，等您娶她。如果二皇子一直针对您，您怎么……”
“我会想办法。”萧珩说，“但不是现在。现在宫里局势复杂，二皇子、三皇子、太子，都在博弈。我若轻举妄动，只会成为靶子。”
他说得很理智，但思琪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无奈——不是不想，是不能。
这就是皇权之下的无奈。明明知道是谁害你，却不能反击，只能忍。
“那公主呢？”思琪轻声问，“公主在等，每天都在等。您让她等到什么时候？”
萧珩的手颤了颤。他闭上眼睛，良久，才说:“告诉她……别等了。”
“什么？”思琪愣住了。
“告诉她，别等了。”萧珩睁开眼睛，眼里有痛苦，但很坚定，“皇上要给我指婚，我……不能抗旨。让她……忘了我。”
“世子！”陆青惊呼。
思琪也惊呆了。她看着萧珩，不敢相信这是他说的话。
“您……您说什么？”
“我说，让她忘了我。”萧珩的声音很哑，“我是世子，她是公主。我们的婚事，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族的事，是朝堂的事。现在局势这么复杂，我若执意娶她，只会害了她。不如……不如就这样，断了。”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
思琪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喘不过气。
怎么会这样？明明相爱，为什么要分开？明明在等，为什么要放弃？
她不懂。
她只是一条狗，不懂人类的复杂，不懂那些所谓的“大局”。
她只知道，彩灵在哭，萧珩在痛，两个相爱的人，要分开了。
这不对。
这不对！
“世子，”她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抖，“您……您真的舍得吗？公主她……她那么喜欢您，等您等了这么久，您让她忘了您，她……她做不到的。”
萧珩的眼圈红了。他转过头，不敢看思琪的眼睛。
“舍不得，也要舍。”他的声音很低，“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分开，她也许还会难过，但总比将来……将来我出了事，她受牵连好。”
“您不会出事的！”思琪脱口而出，“有我们在，我们会帮您的！黑背它们，还有我，还有陆青……我们会保护您，保护公主的！”
萧珩愣住了，看向她。
思琪的眼泪掉了下来:“世子，您别放弃。公主在等您，您也在等她。你们明明相爱，为什么要分开？人类不是常说……有情人终成眷属吗？为什么你们不能？”
她说得语无伦次，但每个字都发自内心。
她是狗，不懂人类的规矩，不懂皇权的威严。
她只知道，爱就是爱，喜欢就是喜欢。
为什么要因为别的东西，放弃最重要的东西？
萧珩看着她，眼里有震动，有感动，还有……一丝动摇。
“思琪姑娘……”
“世子，您听我说。”思琪擦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我知道，宫里很复杂，二皇子很坏，三皇子很神秘，太子也很防备。但正因为这样，您才更不能放弃。如果您放弃了，公主怎么办？她一个人在宫里，没有您，她……她会很难过的。”
她想起彩灵哭的样子，心里更难受了。
“而且，”她继续说，“您不是说，等宫里平静了，就娶公主吗？那我们就让宫里平静下来。二皇子要害您，我们就阻止他。三皇子要查太子，我们就……我们就想办法。总之，不能放弃。”
她说得很天真，但很真诚。
萧珩沉默了。他看着思琪，看着这个小小的宫女，眼里有惊讶，有敬佩，还有……希望。
是啊，为什么要放弃？
就因为难，就因为危险，就要放弃最爱的人吗？
那他还是萧珩吗？
“思琪姑娘，”他开口，声音有些颤，“谢谢你。”
思琪摇摇头:“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看见公主难过。”
萧珩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但更多是坚定。
“你说得对。”他说，“我不能放弃。为了彩灵，为了我们的将来，我不能放弃。”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二皇子想害我，我就让他害不成。三皇子想查太子，我就让他查不到。太子想防备，我就让他防不住。”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这座皇宫，不是他们一个人的棋盘。我萧珩，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陆青的眼睛亮了:“世子，您……”
“我要反击。”萧珩说，“但不是明着来。二哥在暗处，我也在暗处。他有人，我也有。”他看向思琪，“思琪姑娘，你的那些……朋友，能帮我吗？”
思琪用力点头:“能！黑背它们，还有小黄，还有御马监的马，兽苑的鸟……它们都能帮您！”
“好。”萧珩笑了，“那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封信，折好，递给思琪:“这个给彩灵。告诉她……我改主意了。让她等我，我一定会娶她。”
思琪接过信，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太好了。
他们不放弃了。
他们要继续努力了。
“还有，”萧珩看向陆青，“陆青，你去查查赵文渊在天牢里的情况。他既然能传消息出来，说明天牢里有他的人。找到这个人，也许能找到扳倒二哥的证据。”
“是！”陆青应道。
“至于三哥那边……”萧珩沉吟片刻，“先别动。他在查太子，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让他查，也许……能查出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思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不懂这些复杂的算计，但她知道，萧珩有办法了。
这就够了。
“那我先回去了。”她说，“公主还在等消息。”
“路上小心。”萧珩说。
思琪点点头，转身要走，陆青叫住她:“我送你。”
两人出了王府，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街上很安静，只有打更的声音远远传来。
“思琪，”陆青忽然开口，“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骂醒了世子。”陆青看着她，眼神温柔，“如果不是你，他可能真的会放弃。”
思琪低下头:“我只是……不想看见他们难过。”
“我知道。”陆青轻声说，“你总是这样，为别人着想，却忘了自己。”
思琪没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思琪，”陆青停下脚步，看着她，“等世子的事定了，等宫里平静了，我……我刚才说的话，还算数。”
思琪的心跳快了一拍。
“我……我想娶你。”陆青说得很慢，但很清晰，“不是因为你帮了世子，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
思琪的脸红了。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很真诚。
“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不用现在回答。”陆青笑了，“等一切都好了，再告诉我。”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很有力。
思琪的心，忽然很满，很暖。
她点点头，小声说:“好。”
等一切都好了。
等世子娶了公主。
等宫里平静了。
等……他们都能，拥有自己的幸福。
虽然前路还很难，虽然还有很多危险。
但只要努力，总会有希望。
就像今晚，就像现在。
月光很亮，路很长。
但牵着手，就不怕了。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
而希望，就像这风，轻轻拂过心田。
带来温暖，带来力量。
带来……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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