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离京后的第七天，河南传来消息:堤坝的缺口处发现了大量劣质材料——以次充好的石块，掺了沙子的水泥，甚至还有……稻草。
消息传回宫里，皇帝震怒，连摔了三只茶盏。
“查！给朕继续查！”他在养心殿里咆哮，“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搞这种勾当！”
朝中人心惶惶。工部尚书当天就被下了大狱，户部、吏部相关官员停职查办。太子萧景明虽然还在东宫，但谁都看得出，皇上对他的信任已经动摇。
而三皇子萧景睿，成了最忙的人。他坐镇刑部，每天审问官员，翻阅卷宗，常常忙到深夜。宫里开始有传言，说三殿下铁面无私，这次定能揪出蛀虫，还朝堂清明。
可思琪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黑背，永寿宫那边有什么动静？”夜里，她在兽苑问。
黑背“说”:三皇**里的白猫，最近总在夜里出去，去的都是……都是被抄家的官员府邸。它在找东西。
“找什么？”
黑背摇摇头:不知道。但它每次都叼回些纸片，交给三皇子。
纸片？是书信？账本？还是别的什么？
思琪心里不安。她想起宴席上二皇子的话——“你刑部大牢里关的那些人，有多少是冤枉的？你不就是想趁机铲除异己吗？”
难道……三皇子真的在借机清除异己？
“还有，”黑背继续说，“太子东宫那边，最近夜里常有鸽子飞出。方向是……河南。”
鸽子？信鸽？
思琪心里一凛。太子在跟河南那边联系？难道治河的案子，真的跟他有关？
“盯着那些鸽子。”她说，“看它们落在哪儿。”
黑背点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思琪站在兽苑里，看着夜空。星星很亮，但她的心沉甸甸的。
这座皇宫，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说着谎话。而她，要在这迷宫里，找到真相，保护彩灵。
难。
但她不能退。
回到长春宫，彩灵还没睡，在暖阁里等她。
“思琪，”彩灵拉着她坐下，“萧珩今天让人传信来，说……说他想向父皇提亲。”
思琪愣住了:“现在？现在这个时候？”
“他说，现在朝中乱，父皇心烦，也许……也许不会太反对。”彩灵的脸红了，但眼里有光，“他说，他等不了了。不想再让我等。”
思琪心里一暖。萧珩终于要行动了。
“那公主……”
“我……”彩灵低下头，“我有点怕。怕父皇不同意，怕……怕大哥二哥三哥他们……”
“公主别怕。”思琪握住她的手，“世子既然敢提，就一定有把握。您要相信他。”
彩灵点点头，但手指还是凉的。
第二天，萧珩果然进宫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陆青，还有……一箱东西。
养心殿里，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脸色阴沉。看见萧珩，他抬了抬眼:“世子来了？有事？”
“臣有一事，恳请皇上恩准。”萧珩跪下，双手呈上一份奏折。
皇帝接过，打开一看，愣住了。
“你……你想求娶彩灵？”
“是。”萧珩抬起头，眼神坚定，“臣与公主两情相悦，恳请皇上成全。”
皇帝沉默了。他放下奏折，看着萧珩，良久才说:“你可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臣知道。”
“知道你还来？”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朝中正乱，太子、二皇子、三皇子……一个个都不让朕省心。你现在来提亲，是嫌朕不够烦？”
“臣不敢。”萧珩叩首，“臣正是知道朝中事多，才想求皇上恩典。若臣能娶公主，定当竭尽全力，辅佐朝政，为皇上分忧。”
这话说得很漂亮。但皇帝不是傻子。
“辅佐朝政？”他冷笑，“你一个闲散世子，拿什么辅佐？”
萧珩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双手呈上:“这是臣这些年暗中查访的，朝中部分官员贪腐的证据。其中……包括治河款项的去向。”
皇帝猛地站起身，接过账册，快速翻看。越看，脸色越沉。
账册里记载得很详细:某年某月某日，某官员收了多少钱，办了什么事。有些名字，连皇帝看了都心惊——都是他信任的重臣。
“你……”皇帝看向萧珩，“你什么时候查的？”
“很久了。”萧珩说，“臣虽远离朝堂，但身为宗室，理应为国分忧。这些证据，臣本不想拿出来，但如今朝局动荡，臣……不得不为。”
他说得很诚恳。皇帝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侄子，他一直觉得太过闲散，不成器。可现在……他手里拿着足以震动朝野的证据，却一直隐忍不发，直到现在才拿出来。
是为了彩灵？
还是……另有所图？
“你要朕把彩灵嫁给你，作为交换？”皇帝问。
“不是交换。”萧珩摇头，“臣是真心喜欢公主。这些证据，是臣的诚意，也是臣的聘礼。臣愿以此证明，臣有能力保护公主，也有能力……为皇上效力。”
皇帝沉默了。他走回御座，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殿内很安静，只有更漏滴答的声音。
思琪站在殿外，心跳得很快。她能听见里面的对话，也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味。
皇帝在犹豫。
他在权衡。
一边是最宠爱的女儿，一边是朝局稳定。
选哪个？
良久，皇帝终于开口:“彩灵知道吗？”
“公主知道臣的心意，但不知臣今日来提亲。”萧珩说。
“你倒是会给她惊喜。”皇帝笑了，笑容有些疲惫，“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朕也管不了那么多。但有一条——”
他顿了顿，声音严肃起来:“现在朝中正乱，婚事不能大办。等治河的案子结了，太子……太子的事也定了，再办。”
这话的意思是——答应了，但有条件。
萧珩叩首:“谢皇上恩典！”
“别急着谢。”皇帝摆摆手，“朕还没说完。你既然有这些证据，就不能闲着。从今日起，你协理三皇子查案。那些贪官污吏，一个都不能放过。”
“臣领旨！”
萧珩退出养心殿时，脸上带着笑。看见思琪，他点点头，低声说:“成了。”
思琪的心一下子松了。
成了。
公主和世子，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她匆匆回长春宫报喜。彩灵听了，先是愣，然后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真的……真的成了？”
“真的。”思琪用力点头，“皇上答应了，等案子结了就办婚事。”
彩灵抱住她，又哭又笑，像个孩子。
思琪也笑了，眼里有泪。
真好。
有情人，终成眷属。
虽然还要等，但至少……有了希望。
夜里，萧珩来长春宫，和彩灵在暖阁里说话。思琪和陆青守在门外。
月光很好，洒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银霜。
“恭喜。”陆青轻声说。
思琪转头看他:“恭喜什么？”
“恭喜世子和公主。”陆青笑了笑，“也恭喜……我们。”
“我们？”
“嗯。”陆青看着她，眼神温柔，“等世子和公主成婚了，我就去向世子请命，让他把你……把你许给我。”
思琪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谁……谁说要嫁给你了。”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陆青问。
思琪不说话了。她的心跳得很快，像要跳出胸腔。
愿意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看见他会开心，看不见他会想念，他受伤了她会心疼。
这大概……就是愿意吧。
“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陆青笑了，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不用现在说。等一切都好了，再说。”
他的手很暖，很有力。
思琪的心，忽然很满，很暖。
她点点头，小声说:“好。”
等一切都好了。
等世子和公主成婚了。
等宫里平静了。
等……他们都能，拥有自己的幸福。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靠在一起，很长，很暖。
而希望，就像这月光，温柔地笼罩着一切。
带来光明，带来温暖。
带来……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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