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伙人退走后，刘明远一夜没合眼。
他蹲在山顶那块最高的石头上，盯着南边的方向。月亮很淡，星星也不亮，山脚下黑乎乎一片。他怕那伙人趁夜摸上来，又怕他们绕到山后面偷袭。耳朵竖着，听风声，听树叶响，听远处有没有脚步声。
一夜安静。
天刚蒙蒙亮，半大小子从山下跑上来，气喘吁吁。“他们没走！在山脚下扎了营，生着火，围着火堆坐着呢！”
刘明远爬到石头顶上往下看。山脚下那片空地上，确实有火光，不大，但看得到。围着火堆坐了七八个人，远处还有几堆火，零零散散的。数了数，大概还有二十来个人。那个领头的倒下了，换了个人在指挥，看不清脸。
“他们不走了。”老赵趴在他旁边。“想耗着。”
“耗就耗。”刘明远从石头上跳下来。“他们有吃的吗？”
赵大河摇了摇头。“看他们那样子，没啥粮食。昨晚上就没见他们煮东西吃。”
“没吃的，耗不了多久。”
但刘明远不想耗。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这伙人要是分兵，一部分在山脚下耗着，另一部分从别的地方绕上山，他们就不好守了。山不大，能上来的路不止一条，虽然别的路更陡，但人拼了命也能爬上来。
“老赵，今晚你带几个人从后面下去，绕到他们后面去。”
老赵愣了一下。“去打他们？”
“不打。去把他们那几堆火灭了。把动静弄大，让他们以为我们下山了，要围他们。”
“然后呢？”
“然后你们就跑。往北跑，跑远点再绕回来。他们一乱，咱们在山顶上往下打。”
老赵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天黑了。月亮还没上来，天很黑。老赵带着赵大河和半大小子从山后面摸下去，三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脸上抹了泥。刘明远在山顶上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山脚下突然亮了一下，一堆火灭了。接着又是一堆。有人在喊叫，声音不大，但很急。火把亮起来了，人影晃来晃去。
“他们乱了。”老周趴在他旁边。
“再等等。”
又过了十几分钟，山脚下传来了枪声。砰的一枪，接着又是两枪。喊叫声大了，有人在骂，有人在喊“追”。火把往北边移动，那伙人追出去了。
“就是现在。”刘明远站起来，朝身后的人喊。“往下扔！能扔的都扔！”
山顶上的人把早就准备好的石头、木头、瓦片往下推。轰隆隆的声音像打雷，石头滚下去砸在树上、石头上，噼里啪啦。山脚下留守的那几个人吓得往两边躲，有两个往南跑了，有一个趴在地上不敢动。
刘明远带着老周和方敏冲下山。撬棍抡起来，砸在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趴在地上。老周砍刀架在另一个人的脖子上，那人举着双手跪下了。方敏手里拿着那把镰刀，还没用上，人就跑了。
“绑了。”刘明远说。
老周用绳子把地上那两个人绑了。一个肩膀脱臼，疼得满头大汗，另一个裤裆湿了一片，浑身发抖。
“你们多少人？”刘明远问。
“十、十八个。”脱臼那个说。
“领头的呢？”
“死了。昨天被打死了。”
“现在谁说了算？”
“没、没人说了算。散了。”
刘明远站起来，往北边看了看。火把的光越来越远，渐渐看不到了。追出去的那伙人跑远了，不知道还回不回来。
“把人带上去。”他转身往山上走。
回到洞里，李秀英给那两个俘虏包扎了伤口。一个肩膀用布带吊着，一个换了裤子，蹲在墙角，低着头不敢看人。
“放了他们吧。”王奶奶说。“留着没用。”
刘明远看了老赵一眼。老赵点了点头。他把绳子解了，把那两个人带到山下。
“回去跟你们的人说，再来，就不是打跑的事了。再来，一个都别想走。”
那两个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南走了。
天亮的时候，老赵带着赵大河和半大小子回来了。三个人浑身是泥，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但没受伤。
“追了多远？”刘明远问。
“两三里地。他们跑得快，没追上。”老赵坐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喘气。“火把灭了之后他们就散了，往南跑，跑得到处都是。我们没再追。”
“够了。”
那天上午，刘明远派半大小子下山侦察。半大小子去了一个多小时，跑回来说山脚下空了，火堆灭了，人没了。连死了的那个也被抬走了。
“走了。”老赵说。
“还会回来吗？”方敏问。
刘明远看着南边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不会了。死了人，散了伙，没人带了。他们不会再来了。”
那天晚上，洞里多煮了一锅粥。粥里放了红薯和白菜，稠稠的。每人一大碗，吃得呼噜呼噜响。小石头喝了两勺，糊得满脸都是，刘桂兰给他擦嘴，他咯咯笑。
“明远。”王奶奶叫他。
他走过去，蹲下来。王奶奶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东西，是一个苹果，干瘪的，皮皱巴巴的，但颜色还在。
“吃吧。藏了好几天了。”
刘明远看着那个苹果，没接。“王奶奶，您吃。”
“我吃过了。这个是给你的。”
刘明远接过去，咬了一口。苹果不脆了，面面的，像在嚼棉花。但甜。他把苹果慢慢地吃完了，连核都嚼了嚼，咽了下去。
王奶奶看着他吃完，笑了。
（第七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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