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沈惜被宝宝踹醒了。
她看着灰白色的天花板，听着身边男人均匀的呼吸声。
刚才他在浴室，冲了二十多分钟才出来。
躺回她身边，皮肤上滚着冷水珠，眸中的欲色已经消散。
只将沈惜揽过来，凉凉唇，贴她的额角。
“你……是不是忍得很辛苦？”
“嗯。”
“那怎么办，还有两个多月，再算上月子里……”
“……我又不是种马……也不是必须要。”
沈惜揉了下鼻子，想起之前他的频率，小声道，“是吗，没觉得……”
顾驰渊捏着她的小脸，“你要是再说，我现在就变……”
他一吓唬，沈惜立马不说话了。
顾驰渊将人结结实实揽在怀里，“只要你不离开，我一辈子不做都可以。”
沈惜打了个哈欠，“嗯，你可记住自己的话。”
这会儿，沈惜醒着，她知道顾驰渊是在安慰她。
男人的身体，有时候是不受控制的。
就像他们的视觉一样。
想到这儿，沈惜又睡不着，之前持续的焦虑，在此刻更甚。
她翻身，轻轻下床，走去卫生间。
对着镜子，侧过身。
腰线没了。
那条她最喜欢的睡裙从前是贴着腰凹进去的，现在被隆起的肚子撑得满满当当，裙摆下面露出两条小腿，脚踝肿得发亮，像发过了头的面团。
她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里的那张脸。
指腹碰上冰凉的镜面，镜中人眉头蹙着，眼下的乌青在晨光里格外明显，鼻梁两侧的斑从浅浅的褐色变成了深褐，像茶渍洇在宣纸上，一点一点往外晕。
怀孕七个月，她胖了十斤。
昨晚洗澡的时候她偷偷称过，站在秤上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直到浴室的水汽把数字模糊掉。
顾驰渊在外面敲门问她好了没有，她说快了，然后把秤踢进洗手台底下，踢得很深。
镜子里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打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水顺着下颌滴进领口，凉意激得她打了个颤。
她撑着洗手台边缘，低着头，看水滴一滴一滴掉进瓷盆里，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瓷砖之间来回撞。
“沈惜？”
顾驰渊的声音从卧室传过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床铺响了一下，是他的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她迅速拧上水龙头，抽了一张棉柔巾往脸上按。
门被推开了。
顾驰渊站在卫生间门口，睡裤松垮垮地挂在腰上，头发朝四面八方支棱着，左边脸颊上还印着枕头褶子。
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看清了她。
沈惜把棉柔巾攥在手心里，朝他笑了一下：“你怎么起这么早。”
他没说话。
目光从她发红的眼眶移到洗手台边缘她攥紧的指节上，又移回她的脸上。
晨光从侧面照着她，把她鼻梁上那些褐色的小斑点照得清清楚楚，还有她嘴角的那颗痘痘，和眼底的泪痕。
顾驰渊走进来。
卫生间很大，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就显得挤了。
他没有问“你怎么了”，也没有问“是不是哭了”，只是伸手把滑到她臂弯的睡裙吊带拉回肩膀，手指在她肩头停了一下。
然后从她手里把那团揉皱的棉柔巾抽出来，放到台面上。
“脚又肿了？”
他蹲下去。沈惜往后退了半步，小腿撞上马桶边缘，没退成。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脚踝。
掌心是温热的，贴在她发胀的皮肤上，拇指顺着踝骨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揉。
她的脚肿得几乎塞不进拖鞋，脚背上的皮肤被撑得薄薄的，透出底下浅蓝色的血管。
“顾驰渊，你别——”
“肿得比昨天厉害。”他低着头，声音很平，像是在汇报什么工作数据，“今天不准自己下楼，要去哪儿我抱你。”
沈惜的鼻子酸了。
“我是不是变丑了。”
顾驰渊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从下往上看着她。
她站在晨光里，脸是花的，眼睛是红的，嘴角那颗痘被冷水激得更加红了，鼻梁上的斑点在光里无处可躲，睡裙皱巴巴的，肚子圆滚滚的，脚踝肿得发亮。
他站起来。
没有立刻抱她。
他的拇指最后落在她眼下，擦过那道还没干透的泪痕。
“这里——”
他的声音忽然轻下去，拇指腹贴着她的下眼睑，像接住什么要掉下来的东西，
“是因为你太辛苦。你每天顶着肚子，脚肿得走不了路，夜里翻身要翻好几分钟，腰酸得睡不着就坐着。你把这些都扛下来了，一个字都没跟我抱怨过。”
他的手掌从她脸颊滑到脑后，把她整个头按进自己的肩窝里。沈惜的鼻尖撞上他锁骨，闻到他身上暖烘烘的、带着昨晚沐浴露味道的气息。
“顾驰渊。”
“嗯。”
“你早上还没刷牙。”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过来，贴着她的脸颊。
“那你嫌弃吗。”
她没说话，把脸往他肩窝里埋得更深了。
他一只手拢在她脑后，手指插进她乱糟糟的头发里慢慢地梳，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不，环过她的肚子。
肚子隔在两个人中间，圆圆的、暖暖的，像一颗被两个人合抱住的小星球。
“沈惜。”他的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很低，“你今天比昨天好看。昨天比前天好看。从你怀孕第一天起，你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好看。”
“骗人。”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鼻间是好闻的沐浴香。
“没有骗你。我以前觉得好看是眼睛大、下巴尖、腰细。后来你怀孕了，我发现好看是你早上起床头发乱糟糟的样子，是你鼻梁上长斑的样子，是你偷吃麻辣烫嘴角长痘的样子，是你脚肿得塞不进鞋子还硬要自己下楼的样子。”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好看是你。你就是好看的标准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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