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子懵了。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
小嘴一瘪。
“哇——”
石破天惊的哭声,骤然爆发。
这哭声非同凡响。
身为鬼婴,团子的哭声自带一种穿透灵魂的魔力,充满了极致的委屈和悲伤。
方圆十里,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就连周围那些凶神恶煞的鬼魂们,听到这哭声,都忍不住眼眶一酸,想起了自己生前的种种不如意。
安槐却很满意。
“哭得好,再大声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掂了掂怀里的团子,然后,对着太子府高高的院墙——
像扔铅球一样,把团子给丢了进去。
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噗通”一声,团子落在了太子府的庭院里,砸起一片尘土。
“哇啊啊啊啊——”
屁股着地的团子,哭得更凶了。
那哭声,简直是三百六十度环绕立体声,充满了被亲娘抛弃的悲愤,响彻了整个太子府。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太子府里,那些原本正在疯狂攻击活人、四处破坏的冤魂,在听到团子哭声的瞬间,全都猛地一顿。
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眶“望”向了哭声的来源。
那哭声,像是一块投入滚油里的磁石,对它们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
下一秒,整个太子府的冤魂都疯了。
它们放弃了眼前的侍卫,放弃了破坏,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潮水般地涌向了团子所在的位置。
安槐飘然跃起,轻盈地落在太子府旁一棵参天大树的树梢上。
她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双腿交叠,姿态闲适。
夜风吹拂着她的裙摆和面纱,宛如一位临凡的月下仙子。
只见她随手从头顶摘下一片宽大的槐树叶,放到唇边。
下一刻,一阵悠悠的、不成曲调的乐声,从叶片中流淌而出。
这乐声很奇特。
活人听不见分毫。
但在整个京城的阴魂耳中,这乐声却比九天惊雷还要清晰。
那乐声里,没有悲伤,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古老而苍茫的召唤。
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死亡、长眠与盛宴的故事。
它在说:
“来吧。”
“来我这里。”
“这里有你们想要的一切。”
城东乱葬岗,刚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僵尸,停下了啃食野狗的动作,茫然地转向太子府的方向。
城西菜市口,无数被斩首的囚犯鬼魂,提着自己的脑袋,也一步步地朝那边走去。
城南护城河里,一个个溺死的“水鬼”冒出头来,甩干身上的水草,湿漉漉地爬上岸。
……
全京城,所有被玄明惊醒的、沉睡的、游荡的鬼魂,都在这一刻,听到了召唤。
它们放弃了各自的目标,放下了手中的“娱乐活动”,汇聚成一股股黑色的溪流,从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源源不断地涌向同一个终点——
太子府。
安槐坐在树上,一边吹着叶笛,一边淡淡地看着。
太子府,已然成了一个巨大的、只进不出的鬼魂漩涡。
……
与此同时。
京城一处隐秘的祭坛上。
玄明道长身穿八卦道袍,手持桃木剑,正在作法。
他脚下,是一座用无数人骨搭建而成的法阵,阵眼处,埋着一颗尚在跳动的活人心脏。
他在催动地脉深处的阴气,想要引出更多、更强大的古老冤魂,将京城彻底化作炼狱。
只要京城大乱,他的主子——太子,便能名正言顺地以“清君侧、除妖邪”的名义,带兵入宫。
届时,大局可定。
“天灵灵,地灵灵,黄泉开路,百鬼听令!”
玄明口中念念有词,桃木剑猛地刺入地面。
“起!”
他厉喝一声。
然而,预想中万鬼出土的宏大场面,并未出现。
周围他好不容易召唤来的几十只恶鬼,非但没有听从他的号令,反而像是见了鬼一样,集体掉头,朝着京城的方向疯狂奔去。
那模样,仿佛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赶。
不,不是追赶。
是……吸引。
玄明脸色一变。
他感觉到,自己与那些鬼魂之间的精神联系,正在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古老的力量,强行切断!
“怎么回事?”
他眉头紧锁,掐指一算。
不算不要紧。
这一算,玄明那张仙风道骨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噗——”
他一口老血喷出,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卦象显示:万鬼朝宗,百川归海。
而那一处,正是……
太子府!
“不好!”
玄明大师脸都绿了。
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水搅浑,想让整个京城为太子府打掩护。
现在,居然有人反其道而行之,把全城的鬼都引去了太子府?
这不是把太子架在火上烤吗!
这到底是哪个不讲武德的同行,在背后捅他刀子!
“竖子!敢坏我大事!”
玄明气得浑身发抖,再也顾不上作法,抓起拂尘,化作一道流光,拼了老命地往太子府的方向跑。
他必须回去!
他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在他的地盘上,抢他的怪!
太子府上空,阴气已然凝成实质的华盖,鬼哭之声汇成乐章,为其今夜的落幕献上最华丽的葬歌。
安槐坐在树梢上,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摸出一小包油纸。
打开,是几颗刚出锅还带着热气的糖炒栗子。
她剥开一颗,金黄的果肉冒着甜丝丝的香气,在这阴森鬼蜮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分外和谐。
人间烟火,她就好这一口。
一道流光由远及近,携着滔天怒火,轰然落在太子府门前。
来人正是玄明。
他一身道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平日里仙风道骨的脸庞此刻铁青一片,胡子都快翘上了天。
“何方妖孽!敢在此处作祟!”
玄明一眼就看见了那棵树上,那个悠闲得仿佛在自家后院看戏的女人。
以及,她脚下那片由他亲手搅动,如今却完全失控的百鬼狂潮。
他的“军团”,被人截胡了。
安槐懒懒地掀起眼皮,又往嘴里丢了一颗栗子,腮帮子微微鼓起,咀嚼的动作不紧不慢。
“哟,正主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玄明耳中。
玄明气得暴跳,手中拂尘一甩,直指安槐。
“是你!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坏贫道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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