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水开口问了。
“为什么？”
苏航天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总不能说“我上辈子知道这人后来身价几百亿，是大夏互联网三巨头之一”吧？
憋了三秒，他挤出一句连自己都觉得离谱的话。
“我有一种……很模糊的感觉，就像……像能算到他的未来一样。”
话一出口，苏航天自己先扛不住了。
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
堂堂前世王牌飞行员，今生百万操盘手，编瞎话的水平还不如隔壁老王头吹嘘他年轻时候。
姜世霆啃着最后一根羊肉串，连眼皮都懒得抬。
“哥，恕我直言，你这句话要是放在我爸的商业评估会上说出来，整层楼的投资经理会集体给你鼓掌，然后一人一脚把你踢出去。”
他把签子往竹筒里一丢，拍了拍手上的孜然渣子。
“你能算到他的未来？你咋不说你还能算出明天双色球开奖号码呢？”
苏航天没接话。
姜世霆觉得自己赢了，嘴角往上翘了翘，又撕了一口馒头片。
“那人走了就走了呗，追什么，我这串还没吃过瘾……”
但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姐姐姜若水盯了一眼。
就一眼。
在姜家，姐弟之间有一套不需要语言的信号系统。这套系统的最高权限握在姐姐手里，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完成从建议到命令的全部流程。
那个眼神翻译成人话就是，
他说的话我不一定信，你也可以不信，但你得去。
姜世霆的筷子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经历了“凭什么”“我不干”“你别瞪我”“好吧”四个阶段的高速切换。
总耗时不超过两秒。
同时，苏航天没再废话，转身追了上去。
后方的姜世霆骂骂咧咧的紧随其后，两人脚步声在窄巷里搅成一起。
巷子七拐八拐。
头顶的电线在月光下织成歪七扭八的图案，两侧老墙的石灰皮被他们带起的风刮落了几片。
苏航天跑在前面。
前世的体能训练刻在骨髓里，1999年这副十八岁的身体虽然没经过系统锻炼，但爆发力比同龄人高出一截。他的目光穿过巷口的光影残留，精准锁定了前方六十米外那个走路微微含胸的背影。
还没走远。
姜世霆跟在后面跑得龇牙咧嘴，嘴里碎碎念。
“姐一个眼神我就得跑断腿……上辈子我欠你们姜家所有女性的是吧……”
“苏航天你给我等着，这顿烧烤你请我十回都不够抵……”
苏航天没回头，只甩了一句：“少废话，跟上。”
这语气干脆利落，和飞行员在编队通讯里下指令没什么区别。
姜世霆咬着牙，加速跟上了。
……
烧烤摊上，姜若水没有跟着跑。
她准备叫来老板娘结账，不料苏航天跑太急，忘在凳子上的塑料袋被她顺手拎起来。
里面装着他那个写满铺货数据和各种备忘的笔记本。
她低头，目光无意间扫到塑料袋口露出的笔记本页脚。
“她越来越关心我了，哈哈哈”
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映入眼帘。
姜若水的手指在塑料袋口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止不住的摇头。
另一边。
苏航天在巷口和主街交汇处追上了丁磊。
准确地说，是好险差一步就追丢了。
丁磊已经走到路边伸手在拦出租车，一辆黄色面的亮着空车灯从五十米外驶来，再有十秒钟就到跟前。
“等一下！”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带着莫名的沉稳和笃定。
前世在座舱里跟塔台通联练出来的嗓音控制力，此刻被他不自觉地调用了出来。
丁磊的脚步停住了。
他扭过头，看见两个跑得气喘吁吁的少年从巷子口冲出来。
领头那个穿着人字拖和球衣，后面那个穿耐克T恤，两个人加起来看着不超过三十五岁。
丁磊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刚才打过招呼，后头的似乎是姜旭东的儿子，前面这个则不清楚。
此时的苏航天也在正在打量他。
这张脸比前世报纸上瘦了一圈，眼底一片青黑，衬衫领子笔挺，公文包的拎手处皮革已经磨出白茬。
那道磨痕就像他人一样，近期应该是被无情的资本攥过无数次，在一栋栋写字楼的等候区外，被攥出了焦虑和不甘的纹理。
这就是网易的丁磊。
此刻全世界都在唱衰他公司的丁磊。
邮箱用户增长见顶，门户广告被新浪搜狐两面夹击，现金流撑不过年底，股价从发行价跌到不足一美刀，眼看就要成全行业的笑柄。
但苏航天知道后面的故事。
这个人在机缘巧合之下开始做网络游戏，从《大话西游》到《梦幻西游》，那恐怖的营收和净利增长穿越了周期，看傻了国内一众大佬。
后来看扁过他的人，都被红彤彤的数字扇肿了脸。
苏航天站定，胸口起伏了两下便恢复平稳。
此时重逢历史人物，他尽量把嘴角上翘的弧度强行压了下去。
姜世霆弯着腰扶膝盖喘气，一脸不甘愿的斜眼瞪着苏航天。
“你们这是……”
丁磊打量了他们几秒。
刚才在烧烤摊上递名片被婉拒的那一幕还热乎着，一个穿人字拖的高中生，还有一个商业大佬的儿子紧接着就从后面追过来，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合常理。
苏航天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寒暄。
他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不像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这位叔叔，你的公司是不是很缺钱？”
丁磊愣住了。
黄色面的从他身边驶过，没有停，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昏红的轨迹，渐渐被街道尽头的黑暗吞没。
巷口的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叠在一起。
七月夜风裹着远处烧烤摊飘来的烟火气，从三个人之间穿过去。
丁磊的手还保持着招车的姿势，悬在半空。
他慢慢收回手，转过身体，正面对上了苏航天的目光。
丁磊握紧了公文包的拎手。
“你认识我？”
苏航天摇了摇头。
“不认识，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人字拖踩在路沿石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姜总的五分钟，是一个真正看得懂你下一步棋的人。”
丁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身后，姜世霆终于喘匀了气，直起腰来，脸上的表情从茫然逐渐转向一种微妙的警觉。
他见过这种场面。
苏航天用同样的口吻跟马耘说过话，跟阿里的技术团队说过话，跟龙信证券的陈经理说过话。
每一次，对面的人最后都选择了坐下来听。
路灯嗡嗡地响着，飞蛾绕着灯罩打转。
丁磊把手从公文包上松开又攥紧，眼里困惑和焦虑拉满：
“你……你知道我和我公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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