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京洲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他拿起那枚女戒,转身面对岑予衿。
灯光正好落在他肩上,他的西装笔挺,领结端正,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可他的眼神却不像平时那样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不太明显的紧张。
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微微加重,连握着戒指的手指都在轻轻发颤。
他看着她,静静的看着,看了好几秒,才开口。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岑予衿,你愿意嫁给陆京洲吗?”
不是“你愿意吗”,不是“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是你愿意嫁给陆京洲吗。
那个曾经让你失望过、害怕过、让你流泪过的陆京洲。
那个如今愿意把全世界都捧到你面前的陆京洲。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岑予衿知道,陆京洲知道,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可是……
陆京洲的眼底深处,那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还是出卖了他所有的笃定。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呼吸不自觉地屏住,连肩膀都绷得有些僵硬。
他当然知道她会说愿意。
她穿着婚纱站在这里,走过九十九道拱门,穿过漫天飞舞的粉色旗帜,从直升机到庄园,从清晨到此刻,她一直都在点头。
可他还是怕。
怕到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怕到喉结反复滚动却咽不下那股酸涩,怕到眼眶已经开始发烫却死死忍着。
因为这是岑予衿。
是他用了两年时间,一点一点重新追回来的人。
是他曾经弄丢过,差点再也找不回来的人。
是他这辈子最怕失去的人。
岑予衿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一向深邃沉稳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
期待、紧张、不安,还有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爱意。
她忽然笑了,眼眶也跟着红了。
“我愿意。”
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是刻进了风里。
“我愿意嫁给陆京洲。”
“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
“从今往后,每一天,每一年,一辈子,都愿意同他携手共进退。”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京洲的眼眶就红了。
他拼命忍了,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嘴唇抿了又抿,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他没有让它掉下来,只是眼圈红得厉害。
他低下头,眼泪还是猝不及防的滚落。
许久,他才捏起那枚戒指,手指有些发抖,试了两次才对准她的无名指,缓缓推进去。
粉钻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
岑予衿也拿起那枚男戒,牵起他的手,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戴了上去。
两只机械蝴蝶在她们身旁缓缓盘旋,翅尖的微光一闪一闪的,像是也在见证这一刻。
全场掌声雷动,欢呼声、口哨声、尖叫声混在一起,震得庄园上空的云都散了几分。
陆京洲没有等司仪宣布,没有等任何人的示意。
岑予衿看着他脸上的泪痕,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从没见过陆京洲哭。
这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从来都是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红着眼眶,鼻尖泛着浅粉。
那道泪痕从眼角一直蜿蜒到下颌,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没有躲,也没有擦,就那么低着头看她,眼眶里还蓄着没落尽的湿意,嘴角却已经忍不住往上弯。
又哭又笑,狼狈极了。
也温柔极了。
岑予衿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可她没有去擦自己的,而是抬起双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拇指小心翼翼地从他的眼角划过,一点点拭去那道泪痕。
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生怕弄疼了他。
陆京洲被她捧着脸,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微微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睫毛轻颤,任由她一点一点擦掉自己的狼狈。
全场安静了。
不是那种落针可闻的安静,一种所有人都舍不得出声打扰的安静。
宾客们屏着呼吸,连快门声都停了,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柔软。
苏乐言捂着嘴,眼泪哗哗地往下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清菡也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程凌晟的袖子,眼眶红得厉害。
傅星驰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喉结却滚动了一下。
岑予衿擦完了他的泪痕,指尖却没有离开他的脸。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盛满了她的眼睛,忽然笑了。
笑容里带着泪,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她微微踮起脚尖。
头纱随着动作轻轻扬起,蝴蝶在阳光下振翅欲飞,花瓣被风卷起,在两人身边打了个旋。
她仰起头,吻了上去。
不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也不是新娘矜持的浅尝辄止。
她的唇贴上他的,带着微微的颤抖,带着泪水的咸涩,带着从今往后的笃定。
陆京洲怔了一瞬。
只有一瞬。
下一秒,他的手便扣上了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头纱,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将这个吻一点一点加深。
没有侵略性,没有占有欲,只是温柔,只是珍惜,只是千言万语都说不尽的爱意,全部倾注在这个吻里。
花瓣漫天飞舞,机械蝴蝶在他们头顶缓缓盘旋,翅尖的微光连成一道温柔的弧线,像是天空也在为这一刻加冕。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苏乐言终于憋不住了,哭喊着,“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我彻底死了!!!”
宋清菡也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嘴上却还在逞强,“你小点声……破坏气氛……”
“气氛已经被你哭没了!”
“我没哭!”
“你脸上那是什么!眼泪还是汗!”
“是汗!热不行吗!”
掌声久久不停。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司仪都在一旁笑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最后还是陆京洲先松开了她,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碰着鼻尖,呼吸微微有些乱。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泪痕已经被她擦干净了,可眼底的湿意还在,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整片星河。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低低的,带着鼻音,“岑予衿。”
“嗯。”
“你刚才说,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
“嗯。”
他笑了一下,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像个终于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礼物的孩子,“我记性很好的,你说了,就要算数,要负责。”
岑予衿被他逗笑了,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你什么时候记性这么好了?”
“关于你的事,一直都很好。”
全场又是一阵起哄声。
苏乐言终于缓过来了,抹着眼泪大喊,“陆京洲你能不能别说了!!!我明天还要进组拍戏!!!我哭肿了眼睛怎么见人!!!”
陆京洲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举到唇边轻轻落下一吻。
然后转向所有宾客,声音清朗而坚定,带着宣誓般的郑重,“谢谢大家来参加我和我太太的婚礼。”
太太。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和珍视。
像是终于把这个称呼名正言顺地安在了她身上,再也不用拿掉。
岑予衿听到这两个字,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一种踏实。
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一种从今往后、再也不必患得患失的踏实。
她侧头看他,他正好也低头看她。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风轻轻吹过,花瓣漫天飞舞,九架直升机在不远处安静地停着,旗帜还在风中飘扬。
那句最醒目的话,此刻正高高飘扬在蓝天之下,【你怎么知道陆京洲终于娶到岑予衿了?】
全世界都知道了。
而岑予衿想说的是,你怎么知道,岑予衿终于嫁给了她这辈子最想嫁的人。
接下来是合影环节。
也是到了现在,岑予衿才顺利见到了两个宝宝。
总体来说,整场婚礼两个宝宝是没有什么参与感的。
只有在合影环节才被自己的爸爸妈妈想起来。
陆京洲逗着怀里的小娃娃,捏了捏他阿砚的小脸,“也是托了你爸爸的福,参加了爸爸妈妈的婚礼。”
小家伙什么也不知道,面对着镜头,只会嘿嘿的傻笑。
两人一人抱着一个小孩。
和大家拍了一张大合照。
又拍了几张,一家四口。
不过几分钟就拍完了。
陆京洲迅速把孩子交还给保姆。
笙笙还穿着婚纱呢。
一直抱孩子怎么行,会很累很累的。
而且婚礼本来就是他们俩的事情,小孩子能少掺和就少掺和。
要让等他老婆想起婚礼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他,这两个小崽子了。
婚礼仪式结束之后,陆京洲和岑予衿去换了另外一套造型,是敬酒服。
整个庄园都安装了室外恒温空调,温度可以随意调节,并不冷。
因为婚纱是他选的,敬酒服他准备了很多套,想着让自己老婆也有点参与感,让她自己选。
岑予衿的目光在那排衣架上缓缓扫过。
陆京洲准备的敬酒服足足挂了十几套,从香槟金到雾霾蓝,从正红色到豆沙粉,每一套都剪裁精良,面料考究,显然是花了心思挑的。
旁边还贴心地在每一套礼服上都挂了个小卡片,写着搭配的珠宝和鞋子,连发型建议都备注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一圈,最后停在最中间那套礼服前。
淡蓝色水光缎面的鱼尾裙,一字肩的款式,在灯光下折射出粼粼的光,像是把一池春水穿在了身上。
裙身从腰线开始向下收窄,鱼尾的弧度优雅而克制,微微有些拖尾,走动时会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像人鱼在海浪中游弋。
“这套。”岑予衿几乎没有犹豫。
陆京洲从她身后探出头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了一眼她挑中的礼服,唇角微微勾起,“我就知道你会选这套。”
“那你还准备了这么多套?”
“万一你的眼光跟我不一样呢?”他理直气壮地说,“我老婆的眼光,必须由她自己做主。”
岑予衿忍不住笑了,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一直都是,只是你没给我机会说。”
他说完就自觉地去拿礼服,帮她解开衣架上的固定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岑予衿接过礼服,转身进了更衣室。
礼服比她想象中还要合身,像是量身定制的一般。
缎面贴合着身体的曲线,从肩线到腰线再到臀线,每一处都恰到好处,一字肩的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优美的肩颈线条。
她推门出来的时候,陆京洲已经换好了搭配的西装。
白色的西装,领带搭了和她礼服相似的淡蓝色,领带只露出一点点,蓝色的存在感并不是很高,但就是莫名的很搭。
他整个人看起来优雅矜贵,少了难以靠近的气场。
胸口袋里别着一支铃兰,花瓣边缘带着淡淡的粉,和她手捧花里的如出一辙。
他正低头整理袖扣,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就那么看着,看了好几秒,眼神从惊讶到惊艳,最后变成了一种她看不太懂的情绪,沉沉的,暗暗的,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怎么了?”岑予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好看吗?”
陆京洲没有回答。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好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太好看了。”
“好看到不想让你出去了。”
岑予衿被他直白的话弄得耳朵尖都红了,伸手推了推他,“别闹,宾客还等着敬酒呢。”
造型师重新给她整理了头发,做了造型。
陆京洲就这么全程盯着。
等做完妆造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伸手牵住她,“走吧。”
走了两步又停下,侧头看她,“你真的不考虑换一套低调一点的?”
“陆京洲。”
“好好好,不换不换。”他举起双手投降,眼里却全是笑意,“走吧,让他们看看,我老婆到底有多好看,让他们羡慕我。”
“就知道贫嘴,哼!”
陆京洲
两人从休息室出来,沿着花径走向宴会区。
宴会区设在庄园的另一侧,整片草坪被透明的穹顶笼罩,穹顶上缀满了星星点点的灯串,像把整片星空搬到了人间。
长桌排列有序,白色桌布上铺着浅粉色的绸缎桌旗,每一桌的中心都摆着一束铃兰和香槟玫瑰的混合花艺。
烛台在花间摇曳,光影交错,温柔得像一场梦。
宾客们已经入座,见两人携手走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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