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冬,奉天的第一场暴雪裹着凛冽的北风席卷而来,将总督府的青瓦、城郊营盘的帐篷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银白。
我身着正三品总兵官服,外罩一件玄色貂皮大氅,立在巡防营总部的望楼之上,手里攥着徐世昌刚刚送来的密函。
函中字迹遒劲,却透着一股沉重:吉林将军达桂屡屡上奏,称蒙匪陶克陶胡勾结沙俄军官。
率两千余骑盘踞索伦山,劫掠洮南、白城一线,吉林旧军屡战屡败,已丢了三座县城。
黑龙江巡抚段芝贵更是急电告急,俄国人以“保护中东铁路”为名,派哥萨克骑兵闯入满洲里。
强占驿站,扣押清廷税官,黑龙江巡防营兵力单薄,根本无力抗衡。
“总兵大人,吉江两省的急报,已经堆了三尺高了。”身后传来张作相的声音,他手里捧着一叠卷宗,眉毛上沾着雪粒。
“吉林的达桂将军派了他的亲卫营统领前来,此刻正在偏厅候着,哭着求咱们出兵。”
我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望楼下整齐排列的营盘。
一万两千名奉天巡防营将士,此刻正在雪地里操练,喊杀声冲破风雪,在奉天城郊回荡。
三个月前,我刚完成兵力整编,将原本的中路军与收编的匪众、旧军整合为五营精锐。
张作相领左营,汤玉麟领右营,孙烈臣领后营,我亲领前营。
又提拔胆识过人的吴俊升为中营管带,驻守辽源,作为奉天与吉江的缓冲。
“辅忱,你觉得,此刻出兵吉江,是时机吗?”我问道。
我接过卷宗指尖划过上面的“陶克陶胡”“沙俄哥萨克”等字样,心中早有盘算。
张作相沉吟片刻,道:“大人,从局势上看,是绝佳时机”
“徐公刚任东三省总督,正想借您的手,将吉江两省的军务也纳入掌控”
“从大义上看,陶克陶胡勾结外敌,俄国人步步紧逼,咱们不出兵,吉江就真要成了日俄的囊中之物。只是……”
“只是什么?”我追问。
“冯德麟的后路军刚驻守广宁、彰武,根基未稳。
“奉天城内的八旗旧部虽不敢明着作乱,却还在暗中观望”
“咱们若倾巢而出,恐有后顾之忧。”张作相的顾虑,正是我所考量的”
我点了点头,将密函与卷宗放在望楼的案几上,沉声道:“你说得对,不能倾巢而出。传我将令,命冯德麟率后路军三千人”
“即刻进驻奉天城郊,接替我军负责奉天城防与辽西防务”
“命吴俊升率中营两千人,驻守洮南,作为先锋,牵制陶克陶胡的蒙匪”
“我亲领前、左、右三营七千精锐,即日开拔,先赴吉林索伦山,剿灭陶克陶胡,再挥师黑龙江,直面俄国人的哥萨克骑兵。”
“那孙烈臣的后营呢?”张作相问道。
“后营留驻奉天,协助冯德麟镇守后方,同时负责粮草转运。
“吉江两省苦寒,粮草供应是重中之重,必须由赞尧亲自督办”我早已将兵力部署安排得明明白白。
“另外,让增韫知府协调奉天商会,筹集十万石粮食、五千件棉衣,随大军一同出发”
“告诉商会会长,这笔账,我张作霖记在心里,日后必有重谢。”
“是!”张作相躬身领命,转身快步下楼去传达将令。
我望着漫天飞雪,心中思绪翻涌。穿越以来,我从八角台起家,一步步掌控奉天,如今终于要迈出一统东三省的第一步。
吉林与黑龙江,是东北的屏障,若不能掌控这两省,奉天便如坐针毡,随时可能被日俄从南北两翼夹击。
而陶克陶胡与俄国人,正是我入主吉江的第一道关卡,也是我立威于东三省的绝佳机会。
次日清晨,奉天城郊营盘旌旗猎猎。
一万两千名将士列队整齐,冯德麟身着后路统领官服,率三千后路军将士站在左侧。
见我身着总兵大氅,骑着战马走来,立刻上前躬身行礼:“总兵大人,后路军已整装待发,愿镇守奉天,为大人守住后方!”
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麟阁,奉天就交给你了。”
“八旗旧部若敢作乱,先斩后奏;日本人若敢趁机生事,以城防为重,不必与其硬拼,等我回来再做计较。”
“请大人放心!”冯德麟眼神坚定,“我冯德麟若守不住奉天,提头来见!”
我点了点头,转身翻身上马,手中的令旗高高举起:“前、左、右三营将士,听我将令!开拔!”
“开拔!开拔!开拔!”
七千精锐齐声高呼,声音震碎了枝头的积雪。
战马嘶鸣,车轮滚滚,队伍沿着奉天至吉林的官道,浩浩荡荡向西进发。吴俊升的中营早已在前一日出发,此刻应该已经抵达洮南,与陶克陶胡的蒙匪展开了对峙。
大军行至半途,便接到了吴俊升的急报。
急报中说,陶克陶胡率蒙匪主力一千五百骑,围攻洮南县城,吴俊升率中营将士死守城池,激战三日,蒙匪死伤三百余人,却依旧不肯退去。
更令人忧心的是,有沙俄军官率一百名哥萨克骑兵。
驻扎在索伦山的蒙匪老巢,为陶克陶胡提供武器弹药,甚至亲自指挥蒙匪攻城。
“这个陶克陶胡,还真是不知死活!”汤玉麟骑着战马,跟在我身侧,手中的大刀拍得“啪啪”作响。
“大人,让我率右营精锐,连夜奔袭洮南,定要斩了这蒙匪头子的狗头!”汤玉麟自告奋勇。
“二虎,稍安勿躁。”我勒住战马,接过急报,仔细看了一遍。
“陶克陶胡敢围攻洮南,必然是有恃无恐。沙俄军官在背后撑腰,他的老巢索伦山必然防守空虚”
“我们若直接驰援洮南,只会与蒙匪正面硬碰,损兵折将不说,还会让沙俄军官趁机溜走。”
“那大人的意思是?”张作相问道。
“声东击西。”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命汤玉麟率右营两千人,大张旗鼓地向洮南进发,摆出驰援的架势,吸引陶克陶胡的注意力。
我与你率前、左两营五千人,绕开官道,从山林间穿插,直取索伦山的蒙匪老巢,端了陶克陶胡的老窝,活捉那个沙俄军官!”
“好计策!”汤玉麟拍腿叫好,“陶克陶胡那厮,最看重他的老巢,只要咱们端了他的老窝,他必然回兵救援,洮南之围不攻自破!”
“就这么办。”我当即下令,“汤玉麟,你率右营出发,切记,只许虚张声势,不许真的与蒙匪主力交战,等我这边得手,再与你合围!”
“得令!”汤玉麟抱拳领命,率右营将士调转方向,朝着洮南的方向疾驰而去。
我与张作相视了一眼,当即率前、左两营五千将士,钻进了官道旁的山林。
此时已是深冬,山林间积雪没膝,树木枯朽,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将士们大多是辽西出身,虽也经历过寒冬,却从未见过如此苦寒的景象,不少人的手脚都冻裂了,甚至有战马因为体力不支,倒在了雪地里。
“弟兄们,坚持住!”我骑着战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不断鼓舞着士气,“索伦山就在前面,只要端了陶克陶胡的老窝,咱们就能在暖和的帐篷里吃热乎饭,喝烈酒!”
“跟着总兵大人,剿灭蒙匪!”
“活捉沙俄鬼子!”
将士们齐声高呼,靠着一股韧劲,在山林间艰难跋涉。
为了不被蒙匪的斥候发现,我下令全军轻装简行,扔掉了多余的辎重,只携带武器与三日的干粮,日夜兼程。
两日后,我们终于抵达了索伦山脚下。
站在山岗上,远远便能望见索伦山山腰处的蒙匪老巢。
那是一片用木头与毡房搭建的营地,周围挖了壕沟,架着几门沙俄提供的小钢炮。
营地门口有蒙匪骑兵巡逻,营地深处,还能看到沙俄国旗在寒风中飘扬。
“大人,您看,那座最大的毡房,应该就是沙俄军官的住处。”张作相指着营地深处的一座白色毡房,对我说道。
我拿出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营地的布防。
蒙匪的巡逻大多集中在营地门口与壕沟外侧,营地内部的防守却十分松懈,显然陶克陶胡将主力都派去了洮南。
只留下了五百余名老弱蒙匪与一百名哥萨克骑兵驻守老巢。
“天助我也。”我放下望远镜,沉声道,“辅忱,你率左营两千人,从左侧山林绕到营地后方,发起突袭,重点攻占蒙匪的粮仓与武器库。
我率前营三千人,从正面进攻,突破壕沟,直取沙俄军官的毡房,活捉那个沙俄指挥官!”
“是!”张作相躬身领命。
此时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雪地上,泛着惨白的光。
蒙匪的巡逻骑兵大多已经回到营地,准备吃晚饭,营地内炊烟袅袅,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进攻!”
我一声令下,手中的令旗如利剑出鞘,狠狠劈落。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恰好隐入西山,天地间骤然陷入半明半暗的昏沉。
早已蓄势待发的前营将士,在张学良的率领下,率先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如同炸雷,在索伦山的山谷间轰然回响。
三枚自制的土炸弹拖着黑烟,精准地落在蒙匪营地外的壕沟前沿,“轰”的一声巨响,冻土与积雪混着蒙匪的残肢断臂,被高高炸上天空。
正在壕沟里蜷缩着烤火的蒙匪,瞬间被炸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杀啊!”
我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暮色中闪过一道寒光。
身为一军主将,此时绝无后退之理。
我双腿夹紧马腹,率先朝着蒙匪的壕沟冲去。
身后,三千前营精锐如同离弦之箭,紧随其后,喊杀声震得山林积雪簌簌掉落。
蒙匪仓促应战,慌乱中朝着我们放枪、射箭,甚至扔出点燃的火把。
但他们的火力散乱,毫无章法,根本无法阻挡我军精锐的冲锋。
离壕沟还有三丈远时,一名身高马大的蒙匪头目,挥舞着一柄镶嵌着绿松石的马刀,嚎叫着从壕沟里跃出,直扑我的战马。
他眼中布满血丝,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袭击逼疯了。
“找死!”
我冷哼一声,不等战马靠近,左手猛地抓住马缰,身子凌空一侧,避开了他劈来的一刀。
右手佩刀顺势反撩,带着千钧之力,精准地劈在了那名蒙匪的脖颈上。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名蒙匪头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头颅便滚落在雪地里,眼睛还圆睁着,满是难以置信。
“总兵大人威武!”
将士们见我身先士卒,一刀斩杀匪首,士气瞬间暴涨到了极点。
呐喊声中,无数将士纵身跃入壕沟,与蒙匪展开了惨烈的近身肉搏。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这些蒙匪虽说是老弱残部,但常年在草原上厮杀,个个悍不畏死。
他们挥舞着马刀、短斧,甚至抱着我军将士滚在雪地里,用牙齿撕咬。
但我军将士皆是历经辽西剿匪、日俄战争洗礼的精锐,单兵战力本就远胜蒙匪,此刻又占了士气与人数的优势,战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走向。
前营的士兵们结成一个个三人小队,背靠背作战,刀劈枪击,配合默契。
蒙匪的尸体很快在壕沟里堆积起来,鲜血染红了积雪,在寒风中迅速冻结成暗红色的冰坨。
“突破壕沟!直取中军大帐!”
我跃出壕沟,高声传令。
此时,营地后方传来了密集的喊杀声和火光,我知道,张作相的左营已经得手,正在猛攻蒙匪的粮仓与武器库。
营地内的蒙匪愈发慌乱,不少人已经开始丢盔弃甲,想要朝着营地深处逃窜。
但我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前营的预备队早已封住了各个出口。
“缴械不杀!”
“放下武器,留你们一条性命!”
我军将士的喊话声,在混乱的营地中回荡。一些本就被陶克陶胡裹挟而来的蒙人,听到喊话,纷纷扔掉手中的武器,抱头蹲在地上。
唯有营地中央,那一百名哥萨克骑兵,依旧在负隅顽抗。
他们身着深绿色的军装,头戴圆筒帽,骑着高大的顿河马,手中的马刀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着森冷的光芒。
一名留着浓密大胡子的沙俄军官,骑着一匹白马,手持指挥刀,用俄语厉声咆哮着,指挥着哥萨克骑兵结成圆阵,抵挡着我军的进攻。
哥萨克骑兵果然名不虚传,即便陷入重围,依旧保持着极强的战斗力。
他们的马刀劈砍精准而狠辣,我军几名冲在前面的士兵,瞬间被砍中,倒在血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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