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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萧郎策马归长安


信是驿卒送来的,封口封得严严实实,信封上写着“阿落亲启”四个字。
她拆开信的时候手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等了太久还是因为害怕。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落珠:我已到潼关。三日后到长安。李琰的事,我知道了。等我回来,一起办。萧寻踪。”
她把信看了三遍,然后折好,收进袖子里。
潼关到长安,骑马三天。
三天,他就要回来了。
她站在大理寺的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风从城外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进了卷宗房。
孙仵作还在验那具白骨,永昌矿的账房,被朱砂毒死的那个。
他已经把白骨上的药性验完了,正在写验尸格目。
看见慕容落珠,他抬起头。
“姑娘,这具白骨,我又验出了一样东西。”
慕容落珠走过去。
孙仵作指着白骨的左手,道:“你看这里,无名指的骨头断了,后来又接上了。接得不正,歪的。这个人活着的时候,左手无名指是歪的。”
慕容落珠看着那根断骨,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左手无名指是歪的。
她在哪儿见过这个人?
她想了想,忽然想起姐姐的遗物箱里有一封信。
那封信是永昌矿的账房写给姐姐的,信上说他知道矿上的秘密,愿意把账本交给姐姐。
信的末尾,画了一个手印。
左手无名指的手印,歪的。
她转身跑出卷宗房,回到萧寻踪的小院,从床底下拉出姐姐的遗物箱,打开锁,翻出那封信。
信的末尾,确实有一个手印。
左手无名指,歪的。
和那具白骨一模一样。
她握着那封信,站在桌前,心里翻江倒海。
永昌矿的账房,是姐姐的人。
他把账本交给了姐姐,然后被人毒死了。
姐姐拿到账本,查到了永昌矿的秘密,查到了无漏坛,查到了李琰,查到了王贵妃。
然后她也死了。
她把信放回箱子里,锁好,出了门,往大理寺走。
孙仵作还在卷宗房里,看见她回来,道:“姑娘,还有一件事。”
慕容落珠道:“什么事?”
孙仵作指着白骨的胸腔,道:“你看这里,肋骨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不是刀砍的,是绳子勒的。这个人死之前,被人绑过。”
慕容落珠凑近看。
肋骨上确实有一道划痕,很深,从左边绕到右边,像是被绳子勒过很久留下的。
她想起孙二说的话,账房是被钱万福的人抓走的,逼他交出账本。
他不交,就绑起来打。
打完了,不交。
就给他下毒,慢慢毒死。
朱砂,一天一点,吃了三年。
三年,他都没交。
她把验尸格目接过来,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袖子里。
这些,都是证据。
等萧寻踪回来,她要拿给他看。
傍晚时分,慕容落珠去看了萧元昊。
他的毒已经全清了,人精神了不少,能下床走动了。
他妻子扶着他,在院子里慢慢走着。
看见慕容落珠,他停下来。
“阿落姑娘,萧郎中快回来了?”
慕容落珠点头。
“三天后。”
萧元昊道:“等他回来,我们一起去抓人。”
慕容落珠看着他,道:“大公子,你的手还没好。”
萧元昊举起手,缠着布条的手指动了动。
“没事。能握刀。”
慕容落珠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走到廊下,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槐花已经落尽了,只剩下满树绿叶。
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地响。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出了侯府,往大理寺走。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萧寻踪回来之前,她要把所有的证据整理好,把所有的证人安排好,把所有的线索理清楚。
等他回来,他们就可以动手了。
大理寺的卷宗房里,灯亮了一夜。
慕容落珠坐在桌前,把那些信、账本、名单,一封一封地看,一页一页地翻,一个一个地核对。
老夫人的信,李聿的信,盐商的信,永昌矿的账目,无漏坛的名单。
她把它们按时间顺序排好,装进一个木匣子里。
木匣子是姐姐的遗物箱,红漆的,新锁闪着光。
她把匣子锁好,放在桌角。
然后她拿出纸笔,开始写。
“景元十一年,五月初三,永昌矿账房白骨验毕。死者系永昌矿账房,姓李,名不详。景元七年至景元十年,在永昌矿任职。景元十年春,将永昌矿账目交予慕容抚弦。同年夏,被钱万福派人绑架,逼交账本。不交,被毒杀。慢性朱砂中毒,历时三年。白骨左无名指断骨,与慕容抚弦遗信中手印吻合。此案与永昌矿案、无漏坛案、王贵妃案、李琰案并案处理。”
她写完,把这张纸也放进木匣子里。
天快亮的时候,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梦里,姐姐站在一棵梅花树下,穿着素衣,手里拿着一本书,微微笑着。
她走过去,姐姐看着她,说:“落珠,你做得很好。”
她握着姐姐的手,眼泪流了下来。
“姐姐,萧郎中要回来了。”
姐姐点头。
“我知道。”
慕容落珠道:“等他回来,我们一起去抓人。”
姐姐笑了。
“好。去吧。”
她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坐起身,发现桌上多了一个纸包。
打开,是两块桂花糕,还是温的。
她抬头看门口,萧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
“阿落姑娘,你一宿没回去。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慕容落珠接过茶,喝了一口。
“多谢二公子。”
萧业在她对面坐下,道:“萧郎中明天就到。”
慕容落珠点头。
“我知道。”
萧业看着她,犹豫了一下,道:“阿落姑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慕容落珠道:“什么事?”
萧业道:“我的人盯到宫里的人了。昨天夜里,有两个人从冷宫后门出来,往城南去了。他们进了一间宅子,待了很久才出来。”
慕容落珠的心一紧。
“城南?哪间宅子?”
萧业道:“城南,永宁坊,第三街,第五家。那间宅子,是……是萧家的老宅。”
慕容落珠一愣。
萧家的老宅。
“哪个萧家?”慕容落珠问道。
萧业轻声道:“萧郎中。”
萧郎中家?!
萧寻踪的养父萧禾的宅子。
萧禾死后,宅子就空了。
王贵妃的人去萧家的老宅干什么?
她看着萧业,道:“二公子,能查到他们在里面干什么吗?”
萧业摇头。
“进不去。那间宅子周围有人守着,都是宫里的人。”
慕容落珠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
天亮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
王贵妃的人去萧家的老宅,是去找什么东西?
萧禾是刑部尚书,他手里有什么东西,值得王贵妃派人去找?
她想起萧寻踪的身世。
萧禾的养子,先皇后的幼子,皇帝和先皇后的第三个儿子。
萧禾把他养大,替他藏身。
萧禾手里,一定有证据。
证明萧寻踪身份的证据。
王贵妃要找的,就是那个证据。
她转身看着萧业,道:“二公子,帮我一个忙。”
萧业道:“什么忙?”
慕容落珠道:“帮我盯着那间宅子。他们再派人来,告诉我。”
萧业点头。
“好。”
萧业走了。
慕容落珠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风很大,叶子被吹得沙沙响。
她想起萧寻踪,他明天就到了。
等他到了,她要告诉他这件事。
萧家的老宅,王贵妃的人,萧禾留下的证据。
他们要把那些证据先找到,不能让王贵妃抢走。
她等了一天。
傍晚的时候,萧业派人送来消息。
宫里的人又来了,还是两个,还是从冷宫后门出来的,又进了萧家的老宅。
这次待的时间更长,天黑了才出来。
慕容落珠听完,心里更急了。
王贵妃的人在找什么,她知道。
但她不知道东西在哪儿。
萧禾死了很多年了,他的东西,萧寻踪一定收着。
萧寻踪在凉州,他的东西,在哪儿?
在他那个小院里?
她转身出了大理寺,往萧寻踪的小院跑。
小院还是老样子,门关着,里面黑漆漆的。
她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老槐树在风里沙沙地响。
她点着灯,进了萧寻踪的屋子。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
柜子里有几件衣裳,几本书,还有一些杂物。
她翻了翻,没有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她又翻了翻床底下,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屋子中间,四处看。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熬药的小姑娘。
那是她。
她把画取下来,看画的背面。
背面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
“景元三年,河北道,慕容家药铺。熬药的小姑娘。”
景元三年,那年她九岁。
萧寻踪又来见她。
她把画放回去,继续找。
桌子的抽屉里,有几封信。
她一封一封地看,都是萧寻踪和萧禾的往来信件。
信上说的都是家常事,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翻到最后,发现抽屉的底板是活动的。
她撬开底板,下面有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小木匣子,红漆的,很旧。
她取出木匣子,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佩,青玉的,雕的是一条龙。
龙的背面,刻着几个字。
“先皇后幼子李野,景元元年春,御赐。”
慕容落珠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萧寻踪的东西。
萧寻踪就是先皇后幼子李野,这是御赐的玉佩。
这就是王贵妃要找的东西。
她把玉佩放回匣子里,锁好,收进袖子里。
然后她把暗格恢复原样,把抽屉关好,把画挂回去。
她出了门,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
萧寻踪明天就到了。
等他到了,她把玉佩给他。
这是他的东西,他的身份,他的命。
第二天一早,慕容落珠去了城门口。
她站在城门下面,等着。
太阳升起来,照在城墙上,金灿灿的。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卖东西的,买东西的,讨价还价的。
她站在那里,看着官道的方向。
巳时,一队人马出现在官道上。
二十几个人,骑着马,风尘仆仆的。
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一身便服,瘦了,黑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萧寻踪。
他看见她,勒住马,跳下来。
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笑了。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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