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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决意赴城


夜色彻底漫过青山山头,漫天星子缀在墨色天幕上,晚风卷着山间草木的清冽气息,拂过院外那棵老槐树,枝叶摩挲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晚依旧靠在陆沉渊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方才高天阔上门挑衅带来的紧绷与戾气,早已被这温柔的夜色一点点揉碎。她听着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像是世间最安稳的节拍,抚平了她心底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五年了,她在这座深山里躲了五年,忍了五年,也拼了五年。
从当初那个捧着一颗真心,憧憬着细水长流爱情,连走路都要依偎在旁人身边的苏家大小姐,到如今指尖磨出薄茧,能独自应对山匪,能扛住家族血海深仇,能直面豺狼虎豹的威胁不卑不亢,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株扎根岩缝的野草,风吹不倒,雨打不死,硬生生从泥泞里爬出,披荆斩棘走到了今天。
她曾无数次在深夜里咬牙发誓,等大仇得报,就守着母亲,守着这一方青山,守着孩子们的朗朗读书声,过完往后余生,再也不踏入省城那座吃人的城池半步。
那里有她最美好的年少时光,也有她最惨痛的灭顶之灾;有她曾经满心欢喜的爱意,也有她刻入骨髓的恨意与屈辱。
那里是她的根,也是她的劫。
可今天高天阔的登门,彻底打碎了她避世安稳的念想。
她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周明山倒台,王凯、刘成海等人伏法,不过是清算了当年直接动手的元凶,可那些依附周明山、靠着蚕食苏家血肉发家的人,依旧在省城活得风生水起。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收手,从来没有放下对苏家剩余资产的觊觎,只要她还握着苏家的根基,只要她还活着,这些人就会像饿狼一样,源源不断地扑上来。
躲在青山,能躲得过一次,能躲得过一辈子吗?
她能护得住自己,可她能护得住身边年迈的母亲吗?能护得住青山完小这些天真无邪的孩子吗?能护得住这一方小小的、来之不易的安宁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高天阔今天只是放了狠话,若是下次再来,带着更多人,带着更阴狠的手段,她就算有陆沉渊护着,就算有老刀的人把守,也难免不会出现意外。
她不能把自己在意的人,全都拖进这场无休止的纷争里。
更不能让父亲一辈子打拼下来的苏家基业,就这样被这群豺狼虎豹肆意觊觎、巧取豪夺。
“在想什么?”
陆沉渊察觉到怀中人的沉默,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夜色独有的慵懒,指尖一下一下,轻轻顺着她的长发,动作耐心又细致。
他太懂苏晚了。
这个姑娘看着性子软,骨子里却比谁都犟,比谁都有担当。高天阔的挑衅,看似被他们轻松化解,可实则已经在她心里扎下了一根刺。
她不想再躲,也不想再退了。
苏晚缓缓从他怀里直起身,仰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眼底的坚定,没有丝毫迷茫,没有丝毫怯懦,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陆沉渊,我决定了,”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三天后,我们去省城。”
不是商量,不是试探,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意。
陆沉渊眼底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到她会做出这个决定。他只是伸手,轻轻拂开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温柔地拂过她的眉眼,语气笃定又宠溺:“好,我陪你。”
没有劝阻,没有质疑,没有多余的废话。
无论她做什么决定,他都会无条件支持;无论她要去哪里,他都会寸步不离地陪着。
五年前,他不得已转身离开,留她一个人在风雨里独自挣扎,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与亏欠。五年后,他绝不会再让她孤身一人面对任何风浪,她要赴山赴海,他便为她开路;她要直面风雨,他便为她撑伞;她要重回省城,夺回一切,他便为她倾尽所有,保驾护航。
苏晚看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宠溺,心口猛地一烫,一股暖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她曾以为,自己恨透了这个男人。
恨他当年的狠心转身,恨他五年的杳无音信,恨他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没有站在她身边。
可一次次的重逢,一次次的守护,一次次的并肩作战,让她所有的恨意,都在不知不觉中土崩瓦解。
每次见到他,每次靠近他,每次感受到他给予的安全感,她的心跳总是比理智先一步投降,总是不受控制地为他悸动,为他沉沦。
炽焰缠婚,情深不寿;掌心囚宠,唯你是归。
从前她只觉得这句话,是她逃不开的宿命,是带着悲凉与煎熬的枷锁。可现在她才明白,这不是枷锁,是她与他之间,注定纠缠一生,再也无法割舍的缘分。
“你就不怕,我这次去省城,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苏晚微微抿唇,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褪去了平日里的坚韧,多了几分难得的小女儿情态。
在陆沉渊面前,她似乎终于可以不用时刻绷紧神经,不用时刻披着满身铠甲,不用假装自己无所不能。
陆沉渊低头,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目光深邃地锁住她的眼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就算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剩下的一切,有我。”
他从不是只会说空话的男人,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这些年在省城打拼,他积攒的势力、人脉、财富,早已不容小觑,别说只是对付高天阔这类跳梁小丑,就算是面对更深的暗流,他也有足够的能力,护苏晚周全,帮她拿回一切属于苏家的东西。
苏晚心头一暖,再也忍不住,主动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与力量。
“谢谢你,陆沉渊。”
这一声谢谢,包含了太多太多。
谢谢他五年如一日的暗中守护,谢谢他在她复仇路上的倾力相助,谢谢他在她解开所有心结之后,依旧不离不弃,谢谢他愿意陪她直面所有风雨,不问归途。
陆沉渊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低头,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虔诚又温柔的吻,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深情:“傻瓜,跟我不用说谢谢。守护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使命。”
夜色温柔,星光璀璨,山间的风都变得缱绻起来。
两人紧紧相拥,在这片宁静的青山之上,定下了奔赴省城的约定。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却有着胜过千言万语的笃定与坚守。
不知过了多久,夜露渐浓,凉意四起。
陆沉渊怕苏晚着凉,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开口:“很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收拾东西,还要跟阿姨、跟学校的孩子们道别。”
苏晚点点头,依依不舍地从他怀里退出来,指尖却依旧被他紧紧牵着,不肯松开。
两人并肩走在山间的小路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可这份沉默,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尴尬,反而满是温馨与默契。
回到小院门口,苏母房间的灯还亮着,显然是担心他们,一直没睡。
苏晚站在门口,转头看向陆沉渊,眼底带着不舍:“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再商量具体的事宜。”
“好。”陆沉渊点头,伸手替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再三叮嘱,“夜里盖好被子,别踢被子,有事立刻给我打通讯器,知道吗?”
像个操心的老父亲,絮絮叨叨,却满是藏不住的关心。
苏晚脸颊微微发烫,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你也是。”
看着苏晚推门走进小院,陆沉渊依旧站在原地,直到她房间的灯亮起,又缓缓熄灭,才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走向村口,老刀早已带着人在那里等候。
夜色下,老刀身后站着十几个身形矫健、气息沉稳的手下,个个神情肃穆,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好手。
“陆总。”见到陆沉渊,老刀立刻带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高天阔那边,有什么动静?”陆沉渊走到众人面前,周身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商场上独有的冷冽与杀伐,眼神锐利如刀,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方才在苏晚面前,他是温柔体贴的爱人,可一旦面对敌人,他立刻就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手段狠厉的陆总。
“回陆总,高天阔离开青山之后,并没有直接回省城,而是绕道去了城郊的一处私人会所,跟几个省城的老牌资本家见了面,具体谈了什么,我们的人暂时还没打探到,但可以确定,他们绝对没安好心,是在密谋针对苏小姐和苏家的资产。”老刀语气凝重,快速汇报着打探到的消息。
陆沉渊闻言,眼底寒光乍现,周身的气压瞬间低至冰点。
他早就料到,高天阔不会善罢甘休,这次碰壁之后,必然会联合其他心怀不轨的人,一起给苏晚施压,甚至会用一些阴私手段。
“继续盯紧他们,不管他们密谋什么,一举一动,都要第一时间汇报给我,不准有任何疏漏。”陆沉渊沉声下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另外,抽调一半人手,提前赶回省城,把苏家被归还的所有资产,包括城西地皮、矿业股权、还有那间被高天阔侵吞的建材厂,全都布控起来,安排专人把守,不准任何人靠近,更不准任何人动手脚。”
“是!”老刀立刻应声。
“还有,”陆沉渊顿了顿,又补充道,“三天后,我和苏小姐动身前往省城,你安排好车队和沿途安保,确保一路畅通,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意外。另外,在省城备好住处,要隐蔽,安全,离苏家旧宅和资产片区近一些。”
“属下明白,立刻去安排。”
“下去办事吧。”
老刀领命,立刻带着手下转身离去,夜色中,众人动作迅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山间小路,没有惊扰到村里的任何人。
陆沉渊独自站在村口,望着省城的方向,眼底寒光闪烁。
高天阔,还有那些觊觎苏家资产的人,你们最好安分一点。
若是敢动苏晚分毫,敢打苏家资产的主意,我陆沉渊,定让你们万劫不复,付出比周明山更惨痛的代价!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周身散发的狠厉气息,让周遭的晚风都带着几分寒意。
而此时,小院里,苏晚并没有睡着。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的月光,脑海里一遍遍回想过往的种种,也一遍遍规划着去省城之后的事情。
她知道,此次重回省城,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高天阔只是第一个对手,后面还有更多虎视眈眈的人,还有更多错综复杂的局面等着她去应对。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天真懵懂的大小姐,她是苏晚,是从地狱爬回来,要拿回一切的复仇者,是要守住苏家基业的继承者。
她要收起所有的软弱,重拾属于苏家大小姐的锋芒,用这五年在泥泞里磨出来的狠劲,在省城,为自己,为苏家,闯出一条路。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苏家没有亡,苏家的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还要,亲手拿回被高天阔侵吞的建材厂,让所有曾经背叛苏家、伤害苏家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想着想着,睡意渐渐袭来,连日来的紧绷与疲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苏晚缓缓闭上双眼,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安然入睡。
这一夜,她没有做噩梦,没有被仇恨与恐惧缠绕,睡得格外安稳。
因为她知道,从她决定奔赴省城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是孤身一人。
身边有陆沉渊,有她最坚实的依靠,最温暖的救赎。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晚就早早起床。
她先是去灶房帮母亲做了早饭,饭桌上,她平静地把三天后要去省城的决定,告诉了母亲。
苏母闻言,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却没有丝毫阻拦。
她太懂自己的女儿了,女儿看似温柔,实则骨子里的倔强,和她父亲一模一样。
更何况,那些人已经追到了青山,躲是躲不过去的,唯有直面,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晚晚,妈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苏母放下筷子,伸手轻轻握住苏晚的手,眼眶微微泛红,语气满是叮嘱,“妈不拦着你,你只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但是一定要答应妈,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逞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平平安安的,妈在家里等你回来。”
“妈,我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放心。”苏晚点头,眼眶也有些发热,紧紧回握住母亲的手,“我和陆沉渊一起去,他会护着我,等处理完省城的事情,我们就尽快回来陪你。”
一旁的陆沉渊也立刻开口,语气恭敬又郑重:“阿姨,您放心,我就算拼了性命,也一定会护好晚晚,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半点伤害。”
苏母看着陆沉渊,眼底满是欣慰与信任。
这个年轻人,这些年对女儿的付出,她都看在眼里,把女儿交给他,她很放心。
吃过早饭,苏晚没有耽搁,径直前往青山完小。
她要跟孩子们,跟林晓薇道别。
此时学校里,孩子们已经开始了早读,朗朗的读书声传遍整个校园,清脆又充满希望,听得人心里一片柔软。
林晓薇正在教室里辅导学生,看到苏晚走来,立刻迎了上去。
“苏校长,你来了。”
苏晚笑着点头,拉着林晓薇走到教室外,把自己要去省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林晓薇闻言,脸上满是不舍,却也十分理解:“苏校长,我明白,你放心去吧,学校里有我,有老师们,我们一定会把孩子们照顾好,把学校打理好,等你回来。”
“辛苦你了,晓薇。”苏晚心中满是感激。
在她蛰伏青山的这五年,多亏了林晓薇的陪伴与帮忙,她才能安心筹备复仇的事情,才能在这深山里,寻得一份温暖与慰藉。
随后,苏晚走进教室,跟孩子们道别。
孩子们听到苏校长要离开,一个个都眼眶泛红,舍不得她走,纷纷围上来,拉着她的衣角,叽叽喳喳地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苏晚蹲下身,一一摸了摸孩子们的头,温柔地笑着,耐心地安抚着他们,承诺自己处理完事情,一定会尽快回来。
看着孩子们纯真的脸庞,听着他们稚嫩的话语,苏晚心中更加坚定。
她一定要尽快处理好省城的所有事情,尽快回到这片宁静的青山,回到这些可爱的孩子身边,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与安宁。
告别了孩子们和林晓薇,苏晚回到小院,开始收拾行李。
她没有带太多东西,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苏家那些被追回来的旧物里,几件对她意义非凡的小物件——父亲的钢笔,母亲织的围巾,还有她年少时和陆沉渊的合影。
这些东西,是她的念想,是她的支撑,也是她前行的力量。
陆沉渊则在一旁,帮她一起收拾,细心地帮她整理好衣物,把一些常用的物品、药品,一一打包好,考虑得无微不至。
接下来的两天,苏晚一直陪着母亲,陪着孩子们,安安静静地享受着青山最后的宁静时光。
而陆沉渊,则一直在暗中安排着前往省城的各项事宜,盯紧高天阔等人的动向,确保万无一失。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第三天清晨,天刚亮,车队就已经在村口等候。
老刀亲自驾车,随行的还有安保人员,车辆低调却安保严密。
苏母和林晓薇带着几个孩子,一起来村口为苏晚和陆沉渊送行。
“妈,晓薇,孩子们,我走了,你们多保重。”苏晚看着眼前的亲人与朋友,心中满是不舍。
“苏校长,我们等你回来!”孩子们齐声喊道,声音清脆。
苏母红着眼眶,一遍遍叮嘱:“路上小心,到了省城记得报平安,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妈。”
苏晚深深看了一眼这片生活了五年的青山,看了一眼眼前的亲人朋友,转身,和陆沉渊一起,坐上了车。
车队缓缓启动,驶离青山,朝着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苏晚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青山,眼底没有丝毫留恋,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山外风涛再起,省城暗流涌动。
这一次,她不再躲避,不再退缩。
她身披铠甲,携爱人之手,直面所有风雨与豺狼。
苏家的荣耀,由她亲手守护;所有的亏欠与恩怨,由她亲手了结。
陆沉渊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温度滚烫,给她无尽的力量。
苏晚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四目相对,万千情愫尽在不言中。
我以为我恨透了你,可每次见到你,心跳却比理智先投降。
炽焰缠婚,情深不寿;掌心囚宠,唯你是归。
这一次,他们将在那座充满纷争的城池里,续写属于他们的爱恨纠葛,夺回属于他们的一切,迎来属于他们的新生。
车队越行越远,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朝着省城的方向,一往无前。
一场新的风暴,即将在省城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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