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生死法场
五、刀下留人之间,法场突然遭劫
这时候,湘春门外刑台左侧,高悬着的日晷正指向午时三刻正牌。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校尉,立即行刑!”只听得行刑官何静真看了一眼日晷,突然起身,从案上抽出令箭,“哐当”一声掷在地上,大声命令道。
“得令!”行刑校尉捡过令箭,施礼之后,箭步奔向刑台。
行刑校尉一站定,高举令箭喊道:“刀斧手,准备行刑!”
“嗨!”那排刀斧手们,一把拔起人犯身上的“斩”字牌,就势扔在地上,齐刷刷地扬起手中的屠刀,定格在空中。
就在闪着寒光的屠刀高高举起,定在空中的那一霎那,春寒料峭的湘春门外,死一般寂静。突然之间,没有了风吹草动,没有了身体晃动,没有了窃窃私语,就像置身亘古的荒野,到处都是寂然的石林,时间停滞,呼吸停滞,思维停滞,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似的。
鸦雀无声的人群,一个个屏气凝神,无数双眼睛都注视着刑台上那一把把寒光逼人的屠刀。
“预备……”行刑校尉拖着长音,开始发出施刑号令。
“刀下留人!!”突然间,一声凄厉急促的喊叫声破空而来,犹如一镞林中响箭,呼啸着划破寂静法场凝固了的空气,把正全神贯注观刑人群提着的那口憋了很久的气,给彻底放了出来,一个个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眼睛也从那寒光凛凛的屠刀齐刷刷射向湘春门——
湘春门里正飞出一匹白马,马上的人一边大声喊着,一边扬着马鞭,使劲往法场里赶。
这声大喊,将法场上下的人都给镇住了,一个个不知所措的望着来人。
“楚王有旨,暂缓处决人犯,立即收监,听候发落!”刘光辅飞身下马,冲上刑台。
何静真问道:“刘大人,你来阻止行刑,可有王书?”
“你们都把屠刀放下!”刘光辅上前,一边命令正举着屠刀的刀斧手,一边回答道,“何将军,事情紧急,本使只奉王上口谕,未来得及拟写王书。难道,王上的口谕不一样吗?”
台上的徐威一看大事不妙,坐不住了,站起来大声说道:“既然没有王书,就有假传王旨之嫌。先斩了这干人犯,再问你刘大人矫诏之罪!老夫奉命监斩,有权决断。刀斧手,赶快行刑!”
刀斧手又重新举起了屠刀。
“慢着!”刘光辅怒不可遏,大声质问道:“徐威老贼,你敢违抗王命,该当何罪?”
“老夫奉命行事,何罪之有?”徐威狡黠一笑,顿了顿说道,“你和人犯是儿女亲家,也有窝藏叛贼李云博的嫌疑。法场行刑,你本该回避,却在行刑之际来传王旨,这其中难道没有玄机?更何况你没有王书,单凭一张信口雌黄的嘴,谁知道是真是假?依老夫看,你是利用官身假传王命,干预施刑,拖延时间,等待时机出手相援,老夫才不会上你的当呢。刀斧手,行刑!”
“本官职守天策府掌书记,执掌大楚王廷所有公文王书,也是王上派来的特使,怎么会假传王命?徐威,你若一意孤行,不奉王命,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刘光辅理直气壮地斥责道,又大声对刀斧手命令道,“王上派本官阻止行刑,千真万确,难道,尔等也要抗旨不从吗?还不快放下屠刀!”
无所适从的刀斧手又将举起的屠刀放了下来。
徐威急了,一个箭步冲上法场,拔出剑来,直指刘光辅咽喉:“大胆刘光辅,竟然假传王命,干预法场行刑。你再敢多说半个字,老夫先将你这目无国法、搅扰法场的罪人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徐威狗贼,你算什么东西!我堂堂大楚天策府掌书记,王廷四品大员,你竟敢口出狂言,要杀本官,真是猫扮老虎、蛇欲吞象,目无纲常、胆大包天!有种先砍了老夫!”刘光辅更是义正辞严,毫不示弱。他身子一晃动,脖子触到剑锋,殷红的血液流了出来。
突然间,一支飞镖一闪,正中徐威剑身,长剑“哐” 的一声落在地上。
“法场有湘水台叛逆,他们要劫法场!”徐威大惊,后退两步拾起回剑来,大声喊道,“刀斧手,立即行刑,别让叛逆诡计得逞!”
“哪里来的叛逆,这一镖是我何某人射的!”何静真大怒道,“都给我住手!本行刑官命令,暂缓行刑!待本官派使前往王廷,校验王上是否有此旨意,弄明真相之后,再来定夺!”
“是!”
何静真继续说道:“如若王上真有旨意欲暂缓行刑,何某就要弹劾你徐都统抗拒王命、恣意滥杀之罪;如若王上无此旨意,何某就要拿下你刘大人,依假传王命之罪从重发落!谢大人,你是观刑大臣,又是王上近臣,麻烦你走一遭!”
“好,晚生去去就来。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自作主张。”台上一个长得白净、眉眼清秀的年轻人,女儿情状般站起来,妩媚地应了一声,就匆匆往台下走去。他叫谢颜颙,职司碧湘宫小门使,自幼跟随马希萼,两人还有点“龙阳之好”的暧昧。
“使不得啊,谢大人。”徐威上前阻止道,“这自古以来,午时三刻行刑,昭明国法,早存铁律,哪里能够随便更改?这是刘光辅的拖刀缓兵之计。一旦过了午时,就不能开刀问斩了,最早也要等到下旬月忌,这一拖,又要等十来日。更何况,王廷颁旨行刑,如若恣意更改,似乎刑人正法如同儿戏,不但惹人笑话,有损国法严正,而且落下口实,败坏王上龙威。请谢大人三思啊!”
“徐都统,你一个统兵大将,一味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何能服众?将军有点胸怀好不好?”谢颜颙不耐烦地答应着他,一边往下走,“王上命你监斩,你别公报私仇,这里,一切都得听何将军的。”
“你……”徐威被他一通抢白,脸顿时黑下来,说不出话来。
何静真道:“谢大人说的是。我们初入长沙,人心不稳,更要以大局为重。所有刑罚都须秉公办理,得让百姓心服口服。王庭要犯,我等绝不姑息,但若错杀无辜,惹来民怨,甚至失去人心,就会难以在长沙立足。徐都统,你说呢?”
“你们得了瑶池李氏什么好处,一个个尽为他们开脱!”徐威勃然大怒,“老夫就是被千刀万剐,今日也要坚决行刑,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刀斧手,立即行刑!你们还站着看什么,这热闹很好看吗?难道,还要老夫亲自动手吗?”
谢颜颙见徐威翻脸,也不禁怒火中烧。他拖着略带点女人腔调的嗓音狠狠地说道:“徐威,你别仗着统帅潭州数万兵马就想胡来!别看晚生官小,要取你性命,只要在王上面前嘀咕几句就成了。不信,你试试?”
“你这无耻憨货,妖孽一般,放着好好的男人不做,偏要当什么面首,男不男女不女的,人见人恶心,树见树羞死。你怎能仗着王上宠幸,干预法场行刑!老夫先宰了你这妖孽再说!”徐威几近丧心病狂了。
“老匹夫,你敢骂我?还要宰我?……我跟你拼了!”谢颜颙被人当众揭了短,白脸顿时涨得绯红,气急败坏地从身边一位武士手上抓过一根银枪,恶狠狠地朝徐威捅过来。徐威一让,用力过猛的谢颜颙扑倒在地。徐威哪里肯放过,挥剑就砍。情急之下,何静真飞奔过来挡了一刀,然后护住谢颜颙,用刀指着徐威道:“徐将军,你该住手了!你再胡来,就别怪何某人不客气了!”
“哼,老夫结的仇家也不少了,多你一个也无妨。”徐威咆哮着,挺剑相迎。眼看,一场大仗即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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