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陷入漫长的沉默。
沈无尘率先开口，声音依旧平和，“韩睢此人，奚家主了解多少？”
奚槐默然片刻，说道：“他是我在十五年前从海域上捡回来的，当时他只身一人，还身受重伤，我见他可怜便救了他的命，给了他一个安身之处。”
“这些年来他做事勤奋，从无二心，若说他是奸细，我一开始是并不相信的。”
但东海岛被魔族无声息的轻易进入，没有任何抵抗痕迹，只能是有人放他们进去的。
“二十年前……”沈无尘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他受伤前的事，奚家主可知晓？”
奚槐一愣，随后皱起眉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韩睢的过去，一无所知。
沈无尘将他反应看在眼里，没有再问。
“此事不能掉以轻心，也不宜妄下定论，当务之急，是要查看澜珠城内还有没有其他魔族奸细，尽量在短时间内把他们都揪出来。”
奚槐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我会亲自带人去查。”
沈无尘轻轻颔首，随后又看向宋风，“可得知带领魔族的统领是谁？”
宋风神情稍稍凝重，接着前面的话道：“根据其他灵羽卫所得来的信息，东海岛内，有十大魔殿之中的三位魔君。”
一位姓冯的长老震惊道：“居然派了三位魔君来？”
奚槐却不太意外，说道：“恐怕他们不止是奔着澜珠城而来的，估计还有仙封，以及南屿神岛。”
冯长老疑惑，“南屿神岛不是已经关闭，再也打不开了吗？”
奚槐摇摇头，“南屿神岛只是从外打不开，却能从里打开，若是澜珠城和仙封城都被魔族攻陷，那么天言圣尊定会打开南屿神岛的入口，魔族恐怕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
听他说完，屋内气氛更加凝重。
沈无尘思考片刻，抬眸看向宋风，“可知是哪三位魔君？”
宋风取出一张灵纸，递了过去，“这是其他灵羽卫传来的消息，都在里面。”
沈无尘接过，目光依次扫过里面的名字。
他的神情始终很平静，直到视线落在最后一行，呼吸微微一顿。
魔界第五魔殿君主，沉妄。
沈无尘的手指不自禁颤了一瞬，动静极轻，轻到在座众人几乎没有察觉。
他垂下眼帘，轻轻闭了闭眼睛，再抬眼时，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样子。
“奚家主也看看吧。”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将手中灵纸带到奚槐面前。
奚槐接过仔细查看，眉头轻蹙，“虽说这三位魔君除了这个沉妄排在第五，其他都在后列，但再怎么说也是十大魔殿之主，想来定不好对付。”
“奚家主说的没错。”沈无尘顿了顿，继续说，“灵盟五派的计划的分两步，其一，由璇天，逸云两宗弟子驻守澜珠城城门。”
“其二，由归云，太羲两宗布置大型传送阵，确保城内百姓和伤者的疏散，以及设置高阶结界防线，避免魔族突袭。”
冯长老略微思忖，“听起来像是在拖延时间？”
沈无尘颔首，“长老敏锐，若魔族提前攻城，我们的目的确实是以拖延时间为主，而后等到支援修士前来。”
“我知道了。”奚槐沉吟片刻，又问，“那无尘仙长此次前来，负责的是哪一块？”
沈无尘道：“我负责的是整座城的防线，这两天我会给澜珠城布设几道防御阵法，避免魔族突袭。”
奚槐站起身，朝沈无尘郑重拱手一礼，“既如此，那澜珠城上下，愿听仙长调遣。”
沈无尘连忙起身回礼，温声道：“奚家主言重了，在下晚辈，资历跟您们比起来尚浅许多，还需诸位长辈多多指点，调遣就算了，接下来我们共同商议便是。”
冯长老抚抚胡须叹道：“不骄不躁，不愧是苍霜仙君座下弟子。”
沈无尘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奚槐则问道：“那你布置结界需要多长时间？”
“七日足矣。”沈无尘说，“结界布置完，我还会回帝都一趟，到时候会再带些人来。”
“行。”奚槐没有多问，开始商量对付魔族的事。
商议大概持续了一个时辰。
彼时天色更暗沉了些，显然到了夜晚。
待所有事都议定，沈无尘没有继续留在这里，而是回了奚槐给他安排的一间静室。
静室在城主府后院东面，推开窗便能瞧见一片暗沉沉的海域。
他站在窗前，看了远处很久
海风轻轻拂过，带着点咸腥的味道，也将他披散在肩的墨发徐徐吹动。
屋内烛火未点，沈无尘眉眼低垂，侧脸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让人看不清情绪。
稍瞬，他指尖轻动，眼前缓缓漂浮起带着淡淡亮光的四瓣花灯。
“沉妄。”
他轻念了声，声音被海风卷走，仿若无声的气流。
旋即，又缓缓笑出声，那笑里带着几分自嘲，也溢出几分温柔和悲伤。
同时心里也默念出来一个名字。
不是沉妄，而是沈无渊。
那是他找了很多年的人。
他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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