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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信物与选择


“静虚洞”深处,隔绝禁制已然开启到最强。洞内没有点灯,唯有洞外透过石隙渗入的些许惨淡天光,与空气中缓缓流淌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灰黑色阴气雾霭,勾勒出石室大致的轮廓,显得幽暗而深邃。
陈浊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手中托着那柄自玄阴子遗骸前得到的、三寸长短、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葬影短剑”。短剑无鞘,静静地躺在他掌心,触感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万载玄冰,又像握着一缕凝实的阴影。剑身光滑,并无寻常飞剑的锋芒与寒光,反而有种内敛到极致的幽暗,仿佛能吞噬周围一切光线。唯有在陈浊运转《葬经》,将一丝精纯的冢气真元缓缓渡入时,短剑那漆黑的剑身内部,才会浮现出无数极其细微、如同活物般缓缓游动、明灭不定的暗金色符文。这些符文与他《葬经》玉简、九层葬塔道基上的纹路,乃至玄阴子洞口禁制上的符文,同出一源,散发着古老、苍凉、寂灭的“葬”之道韵。
随着冢气的持续输入,短剑不再仅仅是冰冷死物。它开始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共鸣震颤,仿佛在回应着陈浊体内的道基,又像是在呼唤着冥冥中某个遥远的存在。这种共鸣,不仅通过掌心传递,更直接响彻在陈浊的识海深处,与他神魂中那点被守墓戒光芒温养的短剑虚影,交相辉映。
更让陈浊心神震动的是,当这种共鸣达到某个微妙的峰值时,他隐约感觉到,在极其遥远、方位难辨的虚空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与掌中短剑,与他体内的“葬”之道韵,产生了某种跨越无尽时空的、微弱却切实存在的……呼应!
那感觉缥缈无比,时断时续,难以捉摸具体方向与距离,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观看远处的灯火。但它确实存在。是另一件“葬”道信物?是某处与守墓一脉相关的古老遗迹或秘境?还是……某位同样身负“葬”道传承,甚至可能就是守墓一脉先辈或同道的存在?
“这短剑,果然不仅是剑意传承和钥匙,更是一件能够感应同源气息、甚至可能进行超远距离联系的信物!”陈浊心中了然。玄阴子遗言中只提及此剑是剑意所化、传承秘藏钥匙,却未明言其信物之能。或许,在玄阴子看来,能闯入他洞府、得到短剑的后辈,自然明白其用途。亦或者,这信物之能,需在特定条件或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后,方能激发。
现在的问题是——用,还是不用?
陈浊缓缓收回冢气,掌中短剑的共鸣与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重新化为那柄冰冷的漆黑短剑。他将短剑放在膝前,闭目沉思,眉头微蹙。
这柄短剑,无疑是一条潜在的、通向更广阔“葬”道世界、获取更多传承与资源的捷径,甚至可能是一张关键时刻的保命符。但同时,它也是一把双刃剑,一个可能暴露他守墓传人身份的致命隐患。
“我现在,太弱了。”陈浊在心中对自己重复这个冰冷的事实。筑基初期,点亮六星,数值三百余,在玄幽宗这等没落宗门或许可称天才,但在真正的修仙界,在那些传承悠久、底蕴深厚的大宗门、大家族,乃至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眼中,依旧渺小如蝼蚁。守墓一脉传承涉及纪元生灭、天地大秘,是连合欢宗这等魔道巨擘都未必知晓,但一旦知晓就可能引发滔天贪婪的禁忌。玄阴子遗言也再三告诫“身份不可轻露,传承不可轻传”。
贸然通过这信物去联系未知的存在,无异于稚子抱金行于闹市。对方是敌是友?是心怀叵测的觊觎者,还是真正可托付的同道?即便对方是善意的守墓先辈,以自己现在的修为和处境,又能从联系中获得什么?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冥月老祖(阴煞峰主)……”陈浊想到那位神秘强大的老妪。她显然看出了自己功法根底不凡,与“葬”道有关,且似乎对妹妹另眼相看,对自己也隐含一丝维护。但她与守墓一脉的渊源究竟有多深?是敌是友?从她最后透露玄阴子洞府信息来看,至少不是敌对,甚至可能是一种隐晦的提点与考验。但她毕竟是玄幽宗的峰主,立场首先在宗门。若守墓传承的利益与宗门利益冲突,她会如何选择?陈浊不敢赌。
“至于宗门其他高层……”陈浊摇头。玄幽老祖(开派祖师)早已坐化,现存的大长老云虚子、玉女峰主柳寒烟、战峰主雷罡等人,在妹妹引发九星异象时展现的贪婪与争执,他看得清楚。这些人或许看重潜力,但更看重利益。自己一个“不受待见”被发配到废弃洞府区的筑基初期弟子,身怀可能涉及上古大秘的传承,若被他们知晓,最好的结果恐怕也是被囚禁起来,压榨出所有秘密,沦为宗门工具。更大的可能,是悄无声息地消失。
“实力……归根结底,还是实力不够。”陈浊睁开眼,眼中闪过坚定与一丝无奈。修仙界,弱肉强食,实力为尊。没有足够的实力,即便手握重宝,知晓天机,也只是催命符。
他将膝前的“葬影短剑”再次拿起,指尖抚过冰凉的剑身,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那缕精纯剑意与寂灭道韵。
“先不急。”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等我突破到金丹期,甚至元婴期,拥有一定自保之力,至少在这南荒之地不算弱者时,再考虑动用这信物,探寻更多不迟。眼下,这短剑最大的用处,是其中蕴含的剑意与‘葬’道感悟,助我修炼,以及……作为日后探索‘玄阴葬界’的钥匙。”
他将短剑小心地收入怀中,贴身收藏。此物关系重大,绝不能放入寻常储物袋。
做完决定,陈浊心中反而轻松了一些。前路虽然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眼下有了清晰的目标——变强!不顾一切地变强!在这片被世人遗忘的废弃洞府区,利用玄阴子留下的传承,默默积蓄力量。
他重新闭目,沉入修炼。丹田内,九层葬塔缓缓旋转,吞噬着洞府内精纯的阴气,也消化着刚刚从玄阴子玉简中获得的关于“葬塔篇”、“葬灵”、“葬器”的感悟。那些感悟如同甘泉,滋润着他干涸的求知之田,许多修炼中的滞涩与疑问,迎刃而解。
夜色,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与此同时,玄幽宗深处,那座终年被灰黑色玄阴煞气笼罩、飞鸟难渡、人迹罕至的孤绝险峰——阴煞峰之巅。
一座完全由万年玄冰与阴冥黑石构筑而成的古朴殿宇,静静地矗立在翻涌的煞气云海之中。殿宇并无奢华装饰,通体线条冷硬简洁,散发着与阴煞峰主如出一辙的冰冷、死寂、沧桑气息。此处,便是阴煞峰主冥月的潜修之所——“玄冥殿”。
殿内深处,一间空旷的静室。冥月老祖并未如往常般盘坐于玄冰玉床上修炼,而是静静地站在一扇巨大的、由整块墨色水晶打磨而成的窗前。窗外,是永无止境、奔腾咆哮的玄阴煞气潮汐,罡风如刀,足以瞬间撕裂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但她站在那里,如同亘古不变的礁石,任煞气冲刷,衣袍都未曾飘动一下。
她手中,捏着一枚刚刚从一只通体漆黑、眼神灵动的“玄阴隼”脚上取下的特制玉简。玉简材质特殊,能在玄阴煞气中无损传递信息。神识探入,片刻后,冥月老祖那万年冰封般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深邃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巡天盟……动作倒是快。”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静室中回荡,带着寒意,“天运城……看来,那场葬魂渊的异动,还是被他们捕捉到了蛛丝马迹。守墓人的气息……哼,阴魂不散。”
她松开手,玉简化作一蓬细碎的冰晶,消散在煞气中。她转过身,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殿墙与无尽煞气,投向了后山那片被灰黑色雾霭笼罩的古墟洞府区。
“那小子,倒是沉得住气,得了玄阴子的东西,竟能按捺住不动用那信物……”冥月老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但随即又化为更深的复杂,“心性尚可,懂得隐忍。可惜,身负‘葬’道,注定此生难宁。玄幽宗这潭死水,怕是也护不住他多久。”
她沉默良久,仿佛在追忆极为久远的往事,那深邃的黑眸中,有星辰生灭、纪元轮转的幻影一闪而逝,最终归于一片更加深沉的空寂。
“守墓一脉……葬送纪元,守护火种……这条路,比炼狱更苦,比幽冥更寒。”她缓缓走回玄冰玉床,盘膝坐下,声音低不可闻,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某个早已不在此界的存在。
“也罢,既然那丫头与我有缘,身具‘太阴紫姹’,或许……这也是冥冥中的定数。便让那小子,在那片废墟里,再躲些时日吧。那里阴气虽重,却也偏僻,巡天盟的触角,一时半会儿还伸不过来。”
她闭上双眼,周身气息越发内敛,仿佛与身下的玄冰玉床、与整座阴煞峰、与那无尽的玄阴煞气融为一体,进入了某种深不可测的寂定状态。唯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这位神秘强大的老祖,依旧“活”着。
殿外,煞气翻涌,永无休止。而殿内,重归死寂,仿佛时间都在此凝固。
玄幽宗,这片没落的古老宗门,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已然因为陈浊兄妹的到来,因为“葬”道传承的显现,因为巡天盟的暗中活动,悄然泛起了无法平息的涟漪。而更大的暗流,正在无人知晓的深处,缓缓汇聚、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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