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的灯光摇曳。
六国特使裹着黑斗篷,像是一群见不得光的蝙蝠,依次步入地下密室。
楚国特使率先解下斗篷,反手拍了拍身后的两口沉木大箱。
“砰”的一声,箱盖掀开。
金光刺破了密室的昏暗。
满满两箱金铤、楚国特产的极品南珠,还有压在最上面的一块青铜虎符。
吕不韦坐在主位上,眼皮一跳,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但他很快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诸位这是何意?”吕不韦别过脸,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老夫虽被褫夺相印,但生是秦国的人,死是秦国的鬼。先王托孤之恩,老夫没齿难忘。你们拿这些俗物来考验老夫,是对老夫高洁人格的侮辱!”
赵国特使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文信侯,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秦王政暴虐无道,连我等六国金枝玉叶都发配去砸石头打灰。您为大秦呕心沥血半辈子,最后落得个赶出咸阳的下场,您心里真咽得下这口气?”
吕不韦叹了口气,眼角挤出两滴浑浊的泪水。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大王还是个孩子,定是受了那楚云深的蛊惑。老夫只能在洛阳著书立说,期盼大王早日迷途知返。”
“若是大王回不了头呢?”楚国特使压低声音,如恶魔低语。
“只要文信侯愿在洛阳举起义旗,清君侧,除奸臣。我大楚愿鼎力相助!事成之后,三晋故地,除了赵国原有疆域,剩下韩、魏两国旧地,尽数归侯爷所有。侯爷大可裂土封王,建立‘新韩魏’!”
裂土封王!
这四个字如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吕不韦的胸口。
赵国特使紧接着跟上筹码:“我大赵十万边防军已集结代郡。只要文信侯在洛阳起事,赵军即刻南下,牵制王翦的九原大营。让咸阳彻底变成一座没有外援的孤岛!”
吕不韦呼吸加重。
他站起身,负着双手,走到密室中央的巨大沙盘前。
沙盘上,洛阳的位置死死卡在函谷关外。
只要控制住洛阳,关东的粮草就一粒也别想运进关中。
秦国本土的粮食根本支撑不了一场持久的内战。
“裂土封王……新韩魏……”吕不韦喃喃自语。
“侯爷意下如何?”楚国特使追问。
吕不韦转过身,脸色一肃:“荒唐!老夫岂是那种为了区区王位就背弃故国的小人?此事休要再提!管家,送客!”
管家站在门边,一动不动。
楚国特使愣住了:“那这些箱子……”
“留下。”吕不韦面不改色地把手按在装满金铤的箱子上,顺势将那块青铜虎符拢进了自己的宽大袖口里。
“老夫留下这些,是为了避免你们拿去资敌,危害大秦社稷。这都是为了大王好。”
六国特使嘴角抽搐。
这老登,论不要脸,天下无人能出其右。
嘴上说着忠君爱国,搂金子的手比谁都快。
与此同时。
密室正上方的通风口。
狗尾巴草趴在瓦片上,冻得鼻涕直流。
他咬着笔头,手里那块皱巴巴的羊皮卷上已经写满了拼音缩写。
“LBW说要保护大秦(划掉),LBW收了钱。”
“楚国SB要给LBW裂土封王,建XHW(新韩魏)。”
“赵国SB出兵十万卡王翦。”
狗尾巴草写完最后一行,满意地吹了吹木炭的粉末。
这套拼音速记法简直是特工神技。
“亚父真是个神仙。”狗尾巴草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
他将羊皮卷塞进牛皮防水袋,准备撤离。
但这三天没吃好,腿脚有些发麻。
狗尾巴草刚一动身,左脚不小心踩在了一块年久失修的瓦脊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空里被无限放大。
一块碎瓦片顺着屋檐滚落,砸在下方的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地下密室里。
吕不韦正在摸索那块虎符的手一顿,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屋顶有人!”一名独眼门客拔出长剑,一脚踹开密室的顶门,纵身跃上庭院。
四周的阴影里,数十名手持连弩的死士涌出,箭矢齐刷刷地对准了屋顶。
“抓活的!敢偷听老夫说话,我要把他点天灯!”
吕不韦在底下怒吼,声音透着气急败坏的恐慌。
屋顶上,狗尾巴草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箭头,咽了口唾沫。
完犊子。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迅速闪过楚云深前几个月在黑冰台总部强行推广的《大秦第九套城市障碍越野基础纲要》。
当时所有特工都觉得那是个笑话,谁家刺客天天练翻墙劈叉和跳远啊?
但现在,没得选了。
独眼门客已经跃上屋檐,一剑朝狗尾巴草的脖颈削来。
狗尾巴草不退反进。
他脚下一蹬,身体贴着瓦片滑出,双手扣住屋脊边缘。
“信仰之跃!”
他在心里大喊一声,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越过三丈宽的庭院,直扑对面的高墙。
嗖嗖嗖!
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墙面上。
狗尾巴草双手抓住高墙边缘,顺势一个前滚翻卸去下坠的力道,稳稳落在墙头。
“站住!”独眼门客气急败坏地追了上来。
狗尾巴草回头咧嘴一笑,竖起一根中指。
虽然他不懂这个手势的具体含义,但亚父说过,逃跑的时候用这个姿势,对敌人的精神暴击伤害翻倍。
接着,他在洛阳坊市错综复杂的屋顶上展开了惊悚的跑酷。
跨栏、蹬墙跳、猫扑、猩猩跳。
大秦传统的刺客都是讲究潜伏和一击必杀,哪里见过这种把逃跑玩出花活的跑酷流?
身后的死士们追得气喘吁吁,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在屋顶上弹跳起飞,最后消失在洛阳城东的夜色中。
“废物!全都是废物!”
半个时辰后。文信侯府正堂。
吕不韦把一只名贵的越窑青瓷盏摔得粉碎。
独眼门客跪在地上,满头大汗:“主公息怒。那贼人身法极其诡异,不像是我关东游侠的路子。倒像是……黑冰台的人。”
“黑冰台!”吕不韦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真是嬴政的耳目,那今晚密室里的谈话,很快就会摆在咸阳宫的案头上。
那不仅是谋逆,那是诛九族的死罪!
六国特使也慌了神。
“文信侯,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走不出函谷关!”楚国特使脸色惨白。
吕不韦深吸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秦国宦海沉浮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既然暴露了,那就只能提前动手。
“不能等了。”
吕不韦目光阴冷,走到长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羊皮卷,提笔蘸墨。
“咸阳军中,有我当年一手提拔的旧部。只要他们控制住蓝田大营的一半兵马,咸阳宫就是个死局!”
吕不韦手腕翻飞,写下一道绝密军令,用私印封死。
“老陈!”
管家立刻上前。
“用最快的鸽子,把这封信送去咸阳!送到武城侯府!”
吕不韦将羊皮卷塞进竹筒,声音嘶哑,“告诉那个人,起风了。当年他欠老夫的命,该还了!”
“诺!”
夜色如墨。
文信侯府后院,一只灰黑色的信鸽扑棱棱振翅飞起,融入了夜空,朝着西方的咸阳疾驰而去。
吕不韦站在屋檐下,看着信鸽消失的方向,双手死死握住栏杆。
嬴政,楚云深。
你们以为靠几套奇技淫巧就能赢老夫?
大秦的军权,到底在谁手里,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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