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苏晨收回视线,低头扫了一眼系统后台。
黑红值余额的跳动频率已经慢了下来。
正常。
《爸爸妈妈》收割的是温情,不是怨念。
温情这玩意儿,系统不认。
舞台上两位主持人再次登场。
这回他们并没急着报幕。
女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沉默了两三秒。
那几秒钟的留白,比任何语言都沉:“今晚我们聊了很多。”
“聊了爱人之间的时差,聊了孩子和家长的代沟,聊了文化,聊了远方,也聊了爸爸妈妈。”
“但有一个词,我们一直绕着走。”
男主持人接道:“因为这个词太重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大家都在忙,都在赶,都在拼。”
“只有今晚,坐下来了,停下来了。”
“才敢想一想这两个字。”
女主持人偏过头。
“回家。”
演播厅一千多号人,不少都微微低了头。
“有人抢到了票,挤上了火车,赶在年三十到了家。”
“有人没抢到,或者抢到了,又退了。”
“因为加班,因为值班,因为各种各样说不出口的原因。”
男主持人停了一拍:“其实很多时候,不是回不去,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跟爸妈说我今年,可能回不来了。”
女主持人吸了下鼻子,一脸感叹的道:“是啊。”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父母无时无刻不是都在思念着我们。”
“想让我们常回家看看。”
灯光缓缓暗下。
一束柔和的暖光打在舞台正中。
一个身影从侧幕走了出来。
步子不快,但稳当。
这位已经五十三岁,天宇娱乐的镇山之宝,歌坛常青树。
只是现在不愿意跟那些小年轻争什么,所以他并不是所谓的一哥。
但镇山之宝这四个字的含金量那是相当大的。
今晚没穿那些花里胡哨的演出服。
一件深灰色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外套。
裤脚微微卷了一道,脚上一双普普通通的黑皮鞋。
整个人松散随意,就差手里端个保温杯了。
他走到舞台中央,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麦克风。
没有多余的开场白。
没有跟观众互动。
安安静静地站着,等前奏响起。
弹幕区先冒了几条。
【歌王驾到,通通闪开!】
【这造型怎么跟我爸过年在家一模一样?就差手里握个遥控器了。】
【等等,这歌名怎么这么朴实?常回家看看?】
前奏响了。
手风琴的音色,带着一股子过年该有的喜庆和温暖。
节奏不快,不急,慢悠悠的。
直到他开口:“找点空闲,找点时间~”
“领着孩子,常回家看看~”
第一句出来。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技巧,没有转音炫技,没有高音轰顶。
就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慢悠悠地唱着。
弹幕少了。
笑声没了。
掌声也停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
“带上笑容,带上祝愿~”
“常回家看看~”
歌王的嗓子,带着岁月打磨过的醇厚。
每一个字就那么不紧不慢地往外送。
一股子坐下来,倒杯茶,慢慢说的那种劲儿。
“妈妈准备了一些唠叨~”
“爸爸张罗了一桌好饭~”
“生活的烦恼跟妈妈说说~”
“工作的事情向爸爸谈谈~”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哪怕帮妈妈刷刷筷子洗洗碗~”
“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
“一辈子不容易就图个团团圆圆~”
渝都市区,一间出租屋。
二十四岁的外卖小哥躺在床上,手机支在胸口看直播。
听到“妈妈准备了一些唠叨”这句,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搁,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肩膀没抖。
但他攥着枕头角的那只手,收得发紧。
今年是他没回家的第二年。
不是不想回。
是欠了三万块钱,回去没脸见人。
他妈在电话里说,没事儿,不回来就不回来,你忙你的。
他爸在旁边喊了一句,别给他打了,大男人在外面打拼,别总催。
然后电话就挂了。
他后来听他姐说,挂了电话他妈在厨房坐了二十分钟,一句话没讲。
外卖小哥把脸埋进枕头。
闷闷地骂了一句。
“苏晨你个狗东西。”
骂完闷了两秒,翻过身抹了一把脸,点进了他妈两天前发的那条语音。
“儿子,妈包了饺子,酸菜馅儿的,你最爱吃的那种。”
“给你冻冰箱里了,啥时候回来啥时候煮。”
“不急啊,不急,在外面多注意身体,记得今天过年吃点好的。”
反复听了三遍。
他在手机键盘上打字又删掉。
如此反复。
最后发了四个字。
“妈,新年好。”
三秒后手机震了。
语音消息。
内容就一个字。
“嗯!”
尾音上扬着,带着劲儿,那股子急切根本藏不住。
外卖小哥又骂了一句:“苏晨你不是人。”
“操啊!”
然后把被子蒙到头顶,不看了。
算了。
还是看一眼吧。
另一头。
西南某个四线小城市。
三十一岁的工地钢筋工老赵蹲在工棚门口,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工友都睡了,他怕光晃到人。
听到“哪怕给爸爸捶捶后背揉揉肩”那句,他撇过头,用袖子擦了一下鼻子。
他爸腰不好,去年做了手术。
他妈跟他打电话的时候总说恢复得挺好的,让他别惦记。
他姐偷偷跟他说,其实老爷子下不了床。
他想回去的。
但工地不放人,十五之前必须赶工期。
老赵盯着手机屏幕上歌王那张平静的脸嘬了嘬牙花。
打开微信。
给他爸发了个两百的红包。
备注:“爸,过年好,注意身体。”
红包两秒就被领了。
回复了一个“嗯”字。
后面跟了一条语音。
“钱我收了,你在外面别乱花,攒着。”
老赵鼻子一酸,用力擦了一把。
舞台上。
歌王唱到最后一段,左手无意识地捏了捏衣角。
三十年了,他自己也没在家过过一个完整的除夕。
年年都在演出,年年都在别人的聚光灯底下唱歌。
他老爹前年走的时候,他正在外地赶通告。
等到家的时候,人已经盖上了白布。
这事儿他从没跟任何人讲过。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哪怕给爸爸捶捶后背揉揉肩~”
“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
“一辈子总操心就奔个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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