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2日,星期二,上午九点。
深圳,默石资本,交易室。
新年的第一个交易日,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毯上画出明亮的几何图形。交易室的大屏幕亮着,上证指数、深成指、创业板指的数字在集合竞价阶段温和跳动。没有往年的那种“开门红”狂欢——没有跳空高开,没有全线飘红,没有交易员们的惊呼。指数只是微微高开,像是一个刚刚睡醒的人,缓缓睁开眼睛。
陈默站在大屏幕前,双手抱在胸前。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浅蓝色衬衫,没有打领带。沈清如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方远坐在中央调度台前,交易员们坐在各自的工位上,安静地等待开盘。
没有人说话。这种安静,在几年前是不可想象的。2015年的元旦后,市场躁动不安,所有人都想抢跑。2019年的元旦后,科创板的消息让整个市场沸腾。2021年的元旦后,核心资产暴涨,人人都在谈论“赛道”。2024年的元旦后,一切都很平静。
九点三十分,连续竞价开始。上证指数开于3100点,微涨0.2%。深成指开于10500点,微涨0.3%。创业板指开于2100点,微涨0.1%。指数涨得不快不慢,像是在试探什么。
但个股的分化异常明显。涨幅榜上,清一色的是那些业绩扎实、现金流强劲、估值合理的行业龙头——苏州晶芯涨了2%,华特半导体涨了1.5%,宁德时代涨了1%,迈瑞医疗涨了0.8%,贵州茅台涨了0.5%。跌幅榜上,是那些ST股、绩差股、壳公司——几十只ST股跌停,跌幅超过5%的小市值公司比比皆是。整个市场,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注册制下最本质的规律——好公司涨,差公司跌。
陈默看着屏幕,对身边的沈清如说:“看,这就是注册制成熟市场的样子。以后不会再有什么‘齐涨齐跌’,只有好公司涨、差公司跌。”
沈清如点头。“我们的工作,终于变得简单了——只需要选出好公司,然后持有。”
陈默顿了顿。“简单,不代表容易。选错一家,就是永久性损失。”
九点四十五分,会议室。晨会照常进行,这是默石资本十几年的传统——每个交易日,无论市场如何波动,九点四十五分准时开会。参会的人不多——陈默、沈清如、周寻、方远,以及研究部和交易部的几位核心成员。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次晨会,也是第四幕“价值归真”的开端。陈默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却没有写字。他看着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这些面孔有的年轻,有的苍老。小赵已经从当年的研究员升到了研究部副总监,小张已经是资深交易员,连当年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小刘都已经成了客服部的骨干。陈默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今天是2024年的第一个交易日。”他开口,“市场温和上涨,没有往年的‘开门红’狂欢。这很好,说明市场成熟了。”
他顿了顿。
“2019年科创板开市的时候,注册制还是一个新鲜事物。2024年了,注册制已经全面落地,壳价值归零,退市常态化,A股终于像个成熟市场了。成熟市场的特征是什么?分化常态化,指数与个股脱钩。指数涨,不代表你赚钱;指数跌,不代表你亏钱。关键是你选的股票。”
他在白板上写了四个字:分化、选股。
“我们的工作,终于变得简单了——只需要选出好公司,然后持有。简单,不代表容易。选错一家,就是永久性损失。因为退市潮下,垃圾公司不会再给你翻身的机会。”
他放下笔,转过身。
“所以,2024年,我们的策略只有一条:聚焦龙头。买最好的公司,然后持有。不追高,不杀跌,不加杠杆,不炒概念。赚公司成长的钱,不赚市场情绪的钱。”
方远举手。“陈总,那我们的仓位呢?”
陈默想了想。“保持80%到90%。现金储备降到10%左右。因为现在的市场,已经不需要那么多现金了。流动性充足,估值合理,没有系统性风险。”
周寻举手。“那星海呢?大模型模块还有幻觉问题,准确率只有85%。”
陈默看着他。“继续改。目标90%。但不要因为等90%就不做决策。85%已经比人高了。人也就90%。”
周寻点头。
沈清如翻开笔记本。“我补充一点。2024年,ESG披露规则正式落地。我们的ESG体系已经运行了两年,累计规避了十几家有环境、社会、治理风险的公司。今年,要把ESG评分正式纳入投资决策流程。绿灯的,正常持有;黄灯的,人工复核;红灯的,不买或清仓。”
陈默点头。“好。还有吗?”
没有人说话。
“散会。”
陈默合上笔记本,走出会议室。
上午十点,交易室。市场继续温和上涨,上证指数涨了0.5%,深成指涨了0.6%,创业板指涨了0.4%。涨幅榜上,苏州晶芯涨了3%,华特半导体涨了2.5%,宁德时代涨了2%。跌幅榜上,ST板块跌了3%,十几只股票跌停。
方远走到陈默身边。“陈总,苏州晶芯今天又创新高了。我们浮盈已经超过500%。”
陈默看着屏幕。“不卖。”
“如果继续涨呢?”
“也不卖。这家公司,我们拿住了。”
方远没有多问,转身离开了。
下午三点,收盘。上证指数收于3120点,涨0.6%;深成指收于10550点,涨0.7%;创业板指收于2110点,涨0.5%。两市成交额8000亿,温和放量。个股涨跌比约3:2,但跌幅超过5%的股票有100多只,全是ST股和绩差股。注册制下的分化,在新年的第一个交易日就表现得淋漓尽致。
陈默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深圳。冬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平安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远处,深圳湾的海面平静如镜。他想起1992年,自己在上海虹口区的营业部里,看着满屏红绿,什么都不懂。那时候,他也是打工的,只不过是在包子铺。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这座城市的最高楼,心里很平静。
沈清如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在想什么?”
“在想1992年。第一个交易日,我站在营业部的大厅里,看别人炒股。”
“那时候你炒股吗?”
“炒。但我什么都不懂。看别人买什么,我就买什么。后来亏了,才知道不能跟风。”
沈清如笑了。“你现在不跟风了。”
陈默也笑了。“现在,我是那个被跟的。”
“你觉得,现在的市场,和1992年比,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陈默想了想。“1992年,市场是赌场。人人都在赌,有人赌壳,有人赌消息,有人赌庄家。现在,市场是考场。考的是研究能力。谁研究得深,谁赚钱;谁研究得浅,谁亏钱。”
沈清如点头。“所以,我们的工作,终于变得简单了。”
陈默看着她。“简单,不代表容易。选错一家,就是永久性损失。”
“所以,我们要更小心。”
“对。更小心。”
晚上,陈默和沈清如坐在书房里。窗外,深圳的冬夜安静而深邃。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陈曦在房间里准备托福考试。她明年就要出国了,申请伯克利的计算机+金融双学位。陈默不知道她能不能考上,但他知道,她会尽力。
“陈曦的托福,什么时候考?”沈清如问。
“下个月。”
“她紧张吗?”
“有点。但她能考好。”
沈清如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陈默笑了。“因为她是我的女儿。”
沈清如也笑了。“你就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是相信。相信她会尽力。”
沈清如握住他的手。“你说得对。”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想起今天在晨会上说的那句话——“我们的工作,终于变得简单了。”不是真的简单,是逻辑变简单了。以前,要猜政策、猜资金、猜庄家。现在,只需要研究公司。好公司,买;差公司,不买。简单,但不容易。
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写道:“2024年1月2日,首个交易日。市场温和上涨,分化明显。好公司涨,差公司跌。注册制成熟市场的特征,终于出现了。我们的工作,变得简单了——只需要选出好公司,然后持有。简单,不代表容易。选错一家,就是永久性损失。所以要更小心。”
他合上本子,关掉台灯。
他走出书房,经过陈曦的房间。门没关严,透出一线光。他轻轻推开门,陈曦已经睡了,手里还握着托福单词书。他把书从女儿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在床头,帮她掖好被角。
“晚安,宝贝。”
他关上门,走回卧室。沈清如已经躺下了,正在看手机。
“睡了?”她问。
“睡了。手里还握着单词书。”
沈清如笑了。“她比你当年用功。”
陈默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清如,你说,注册制成熟市场,真的来了吗?”
沈清如想了想。“来了。但还需要时间巩固。五年,十年,也许更久。但方向是对的。”
陈默侧过身,看着她。“那我们等得起吗?”
沈清如握住他的手。“等得起。因为我们不是在等,是在做。做研究,做投资,做制度建设。每一步,都在让市场变得更好。”
陈默沉默了几秒。“你说得对。”
他关掉台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想起今天在晨会上说的那句话——“简单,不代表容易。”是的。简单,是逻辑简单。不容易,是执行不容易。选错一家,就是永久性损失。所以,要更小心。更小心地研究,更小心地决策,更小心地持有。
他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颗巨大的星星。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市场还会开。他还会坐在交易室里,看着那些温和上涨的数字。不是过去那种暴涨暴跌的数字,是温和的、稳健的、带着理性的数字。他喜欢这种市场。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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