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感觉格外的短。
叶穗感觉也就是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身边就有了动静。
“要起来了吗？”
“起来了，得去大队那边集合，然后一起出发。”没有车过去，就算是公社到那边也没有车，全靠他们两只脚走过去，所以得早一些。
早一点到地方安排妥当了开工，说不定今天还能算一天，早去早回来。
叶穗也跟着爬起来。
“你再睡一会，还没到上工的时候呢。”
“我给你收拾东西。”
江永安转脸看了她一眼，屋里面还黑咕隆咚的实际上根本看不清，但是他听着那窸窸窣窣的动静的时候，脑子里面的轮廓却清清楚楚。
东西昨天都准备好了，穿的，盖的，吃的，都在这屋里放着呢。
随后他才想起来，床上盖着的铺盖得带走。
还带着两个人体温的铺盖被他收拾好，捆的扎扎实实的，连同换洗的衣裳一起背在背上。
“我走了。”
两手不空，提着他的口粮还有一个叶穗仔仔细细包好的小篮子。
叶穗站在他后边嗯了一声：“干活的时候要注意安全，早去早回来。”
江永安也不是没出门干过义务工，没有哪回像这样脚步子种的总觉得有点迈不过面前的这道门槛。
他转身，手里还提着东西，却依旧能靠近她，手里的口粮落了地，腾出来的时候把人拉过来，拥进了怀里，在她的额头上蹭了蹭：“你在家里也注意，我走了！”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江永兴都在外面嚷嚷开了：“哥，你起来了吗？哥？”
“我弄好了，准备走了，你弄好了没有？”一睁眼就在外面鬼叫。
“好了好了，小叔也好了，就等你了！”
江永安才不会相信他的鬼话，边上连一点动静都还没有呢。
不过刚刚出来门就开了。
两口子一前一后出的门，赵巧珍大早上的客气的不得了：“永安啊，出门在外可得注意啊，尽量照顾一点你小叔。”叶穗站在门口瞧着她那模样，像是彻底的冰释前嫌，更像是之前的那些争吵，无论是跟他们还是这两口之间从来都没有过。
江永安也没跟她细扯，囫囵吞枣的点头：“晓得了。一个院子里的，他又是长辈，能照顾肯定得照顾。”
出了门，在外面大家都是一样的，干活的时候人家指派什么就干什么，想要偷奸耍滑磨洋工那是不可能的，那十个工分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这个大队的副连长到那边去了啥也不是。
叶穗慢悠悠的跟在三个人后面，一直到对方都下了河沟她才停住脚步，站在了新挖出来的地基跟前再没往前挪步子。
江永安走着走着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叶穗咧了咧嘴，挥了挥手。
看着人走远了她才转身回头。
刚转身就听见赵巧珍的声音：“这要走都走了，就剩下我们娘几个了。你们的速度还快，这地基都挖的差不多了，土坯也有这么多了，感觉都差不多够了。
我们那咋得了哦，也不知道哪辈子才能把两间猪圈的地基挖出来。”
叶穗不懂就问：“你们今年也要养两头吗？”没听说今年要养啊？
“哎呀，还两头呢，一头都养不起。到现在地方都还没弄好，那后面全部都是石头，跟你们这边又不一样，难挖的不得了啊。
我跟你小叔两个人挖了这些天才挖了沟子大一坨，也不知道哪辈子能弄起来。
倒是你们，这速度是真的快啊！”一个院子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谁不知道？
老二家心眼子都偏的没边了，这边稍微一动就指派家里几个娃儿去给搭手，那都是精壮壮的小伙子，干活一个赶一个厉害。
到他们这就装聋作哑。
完全记不得他们三天两头的咋骂人家的。
“快啥呀？从年前到现在也老长时间了，早晚的但凡有点时间都在弄，我们人少，也快不到哪里去。”
“人少人多的，能干活才行。你们家四个人，三个都是能干活的，江枝那虽然不能干这些，但是家里其他活也都能干。
不像我们这，没有一个靠得住的，里里外外都得指望着我跟你小叔两个人。”说的他们家那姊妹几个好像多享福啥都不用干似的。
但是说来说去那有啥办法？谁让你们使劲生？一天到晚除了生娃那事，难道就没有别的事干了吗？
叶穗不知道该怎么说，只缓缓的接了一句：“娃儿都还小，再熬几年，大一点了就好了，到时候家里都是劳动力。”先苦后甜说的不都是这个事情吗？
“都不晓得啥时候能熬出头哦！大的大了就跟那麻雀子翅膀硬了似的，说飞就飞了，还能指望个啥？生儿养女都是冤孽，不能想。”
她自己都不知道，叶穗哪知道呢？
她只知道家里男人出去干活了，其他人也不可能闲着。
天亮起来也快的很，叶穗把屋里外头收拾了一下就差不多又到了要去上工的时候了。
这个时候是春耕的关键期，更是因为连续的灾情造成的困难期，想要有点收成不抓紧的干活是不行的。
上工的时间现在分成了三段，早工，上午工，和下午工。
虽然说没有农忙的时候那么赶，但是一天到晚也得干个不停。
叶穗她们要干的活提前都是安排好了的，就连江枝这么大的也得跟着下地。
上工的锣一响，零零散散的社员就不敢再耽搁，去晚了被骂一顿是小事，被扣了工分那就是大事。
早上的工才两个工分，哪经得起扣？
早上时间紧，就不会去远，叶穗跟江桂英背着玉珠去牛圈那边继续耙草沤粪，江枝带着江江去麦地扯草。
虽然说冻手，但这无疑是一个对于目前来说特别好的活。
江枝身上还挎了一个布口袋，麦地里这会冒出来的草芽子嫩的不得了。
要是遇到了荠菜，野葱之类的，就可以顺带的装在口袋里带回去下锅，别太过分就行了。
扯出来的草是要往养猪场那边交的，不可能让你把大头带回自己家里去。
养猪场这边这一开春整了十个猪儿子，都是队上申请，统一递交到公社，然后从国营厂那边拉过来的。
队上安排人统一管理，社员都要齐心协力的保证圈里的这些猪不能断口粮。
到跟前要上交一半，剩下的一半才能宰了分给各户。
十头，比起头年来说又是个不小的进步，李正清也是鼓足了勇气冒了很大的风险。
只希望今年这个老天爷能一直争气，别再那么往死了旱，跟人也好牲口也好都留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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