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满山桃花(4000字)
「镜辞————」
「镜辞在吗?」
「镜辞————」
寒山书院公布贤人考试通过名单的第二天。
院落外,几个年轻女子正站在篱笆外面,朝著院子里一声声地喊著。
听到外面的呼喊声,刚刚起床洗漱梳妆完毕的涂山镜辞闻声走出房间,神情间还带著几分清晨未散的慵懒,眼眸中也显出几分意外之色。
「几位姐妹今日怎么有闲暇来找我呀?」
见到是自己的姐妹们,涂山镜辞微微一笑,走上前去,柔声问道。
这几个女子皆是涂山镜辞的同窗,从浅学峰开始,几人便一直在一起求学,情谊也算深厚。
「我们这不是来给你这位新晋的女贤人道贺来了嘛,顺便呀,也想著请你这位贤人一同去踏青呢。」海月宗宗主的女儿冯珊微笑著说道。
「踏青吗?」涂山镜辞低垂著眼眸,神色间带著几分犹豫。
「镜辞,走吧,一起去玩吧。
「,「镜辞你可不能再推辞了啊!之前我们喊你去玩,你都说要备考」,如今可不能再拿这个当借口了!」
「是啊镜辞,反正你刚考完试,也没什么要紧事,咱们一起出去逛逛吧。」
」
「」
面对姐妹们的热情邀请,涂山镜辞轻轻咬著薄唇,心中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今日原本的计划,是去竹院那边,继续陪著萧墨的。
可是————自己之前确实已经推辞她们好多次了。
而身为涂山一族的女子,纵然不需要与旁人有多么亲密,但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维持的,毕竟自己与他们的交往,也涉及各自的宗族以及宗门。
更何况,大家平日里的感情本就不错。
如今自己若是再拒绝的话,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好吧————」涂山镜辞终于点了点头,答应下来,「不过,我们要去哪里踏青呢?」
「这个嘛,其实也不去多远的地方——就在浅学峰的后山。」
名叫袁杏的女子笑著说道。
「浅学峰后山的清泉,如今正是最清澈、春意也最盎然的时候,而且离你的院子也不远,是个再好不过的去处了。」
袁杏笑著解释道,语气里带著几分体贴。
她似乎也知晓,若是将踏青的地点选得太远,镜辞多半会婉言推辞,所以便特意挑了这么一处近便的地方。
事实也确如她所料。
涂山镜辞听说要去的是浅学峰后山之后,心里的那几分犹豫便消散了许多。
至少踏青结束后,自己还能尽快赶往竹林,陪在萧墨身边。
「那我们走吧。」涂山镜辞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走啦走啦。」
名叫石央的女子笑著挽起涂山镜辞的胳膊,其他几位少女也纷纷围了上来,簇拥在她身边,一路说说笑笑,一同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众女子一路上笑语盈盈,脚步轻快,没多久便来到了浅学峰后山的一处山亭之中。
这座山亭建在一块向外凸起的巨岩之上,地势颇为险峻,却也格外清幽。
亭下俯瞰,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溪水潺潺,自山石间蜿蜒而过。
那溪流离山亭约有六丈来高,从亭边探头望去,恰好能将整条溪谷尽收眼底。
山亭的东面不远处,是一道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
瀑布自高处倾泻而下,不停地冲刷著嶙峋的岩壁,重重地拍打著下方的水潭,激起阵阵雪白的水花,水雾氤氲,声势浩荡。
不过,这山亭与瀑布垂落之处的距离却恰到好处,既不会近得水汽扑面、声响震耳,也不会远得失了意趣。
坐在这山亭之中,既能听到远处瀑布撞击岩壁时那清脆而空灵的水声,抬起头,又能隐约望见那瀑布自空中垂落的壮丽景象,如此一来反而多了几分悠然清远之意。
而且即便凉亭四周的那些桃树尚未开花,此处依旧透著一种典雅清幽的韵味,令人心神俱静。
然而————
当涂山镜辞来到山亭的时候,才发现今日的踏青,似乎并不只有她们这几个人而已。
陈觉、李文、司徒空、晚风、幽儿等人,早已在山亭之中等候多时了。
他们皆是幼时与涂山镜辞一同在浅学峰书堂求学的同窗。
只是后来离开浅学峰之后,各自去了不同的山峰。
有的去了云霄峰,有的去了尚书峰,平日里也难得一聚。
「几位可算是来了,我们可是等了许久了。」
司徒空等人走上前,笑著向涂山镜辞她们打招呼。
「呵呵呵————你们等一等又怎么了?再说了,我们可是把镜辞给请过来了呢?」袁杏笑著回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说的也是。」一身青衫的陈觉走上前来,手中折扇轻轻展开,看起来颇为儒雅地在身前扇了扇,目光落在涂山镜辞身上,「诸位能够将涂山姑娘请来,可谓是大功一件,换作是我们,肯定是请不来的。」
「咱们之中,也只有三个人考上了贤人,而镜辞还是此次通过贤人考试的唯一一位女子,当真是厉害啊!」楼火走上前,由衷地夸赞道。
「侥幸罢了。」涂山镜辞柔和一笑,轻轻应了一声。
尽管涂山镜辞看起来柔和温婉,但实际上看都没有看这些男子一眼。
「哼,你们知道我们家镜辞厉害就好。」
冯珊挽著涂山镜辞的胳膊,语气中带著几分骄傲。
「走吧镜辞,咱们进山亭里坐坐,今日来的都是自己人,大家从刚入寒山书院那会儿便是同窗了,难得能聚在一起,你也无需拘束。」
「大家都认得,我怎会拘束,而且确实大家也好久没有聚一聚了。
涂山镜辞笑了笑,跟著冯珊一同走进了山亭。
其实,对于陈觉等人的出现,涂山镜辞心中确实有些不悦。
她本想著一场女子之间的踏青,却不想多了这些男子在场,多少有些不舒服。
只不过她并没有将这份情绪表现出来,面上依旧维持著应有的客套与礼数。
反正这种聚会也不是天天都有,自己待一会儿也就走了。
没过多久,一壶壶好酒便被摆上了石桌。
袁杏等人聊著这些时日在寒山书院发生的种种趣闻,又玩起了接花令,一时间亭中笑语不断,倒也热闹。
而也就是这场聚会之中,有不少女子会时不时地偷偷看向其中的某位男子,目光里藏著几分少女心事。
然而那些男子们的目光,却大多落在了涂山镜辞的身上。
他们在涂山镜辞的面前极力表现,或谈诗论道,或展露才情,或故作潇洒,无一不想博得她的青睐。
可涂山镜辞大多时候不过是微微一笑,客客气气地应上一两句,并没有过多理睬。
她的自光偶尔会越过众人,望向山亭之外,望向那片竹林所在的方向。
这里虽然热闹,但是,这片热闹里,却没有他。
「今日既然是我们难得相聚的酒会,没有诗怎么行?
顾辉恩笑著环顾众人,朗声说道。
「不如这样,今日我等每人各作一首诗,而后编成诗集,待若干年之后再翻开来回忆,想来也不失为一桩风雅美事,不知道诸位意下如何?」
「顾兄好提议!」
「我也赞同顾兄的想法!」
「那就依顾兄所言吧。」
「我还从未见过镜辞作诗呢,今日终于可以一睹镜辞的文采了。」
顾辉恩的提议一出,众人纷纷附和,一时间亭中气氛愈发热烈起来。
「辞辞,你觉得怎么样?」
冯珊转过头,满眼期待地看著涂山镜辞。
她心里自然是赞同这个提议的,只是觉得还是应当先问问镜辞的意思。
「可以的。」涂山镜辞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大家兴致正高,她自然也不好扫了众人的兴。
「行,那我便先来抛砖引玉吧。」
名为余秋水的男子站起身,背负著一只手,在山亭中缓缓踱著步子,沉吟片刻,随即朗声念道:「亭隐春山翠,云浮玉盏温。诗成谁与和,林鸟自相论。」
余秋水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众人神色先是微微一怔,似是被诗中意境所感染,随即纷纷回过神来,连忙附和道:「好诗!」
「当真是好诗啊!」
「余秋水这首诗确实不错——镜辞你觉得如何?」
冯珊转头问向涂山镜辞。
而涂山镜辞只是微微一笑,客气地应道:「确实不错。」
「哈哈哈,不过是抛砖引玉罢了,献丑了献丑了。」
得到了众人、尤其是涂山镜辞的夸赞之后,余秋水笑著作了一揖,心情显得极为愉悦0
「余兄文采当真令人惊叹,在下也只能是班门弄斧了。」
余秋水坐下之后,陈觉站起身来,踱了几步,缓缓吟道:「山亭曲径接芳尘,雾縠轻笼万木春。欲折野花嫌手重,恐惊幽鸟避人频。风传涧韵偏疑语,云掩峰腰若效颦。日暮题诗苔壁上,墨痕深浅似心痕。」
陈觉念完这一首诗,在场众人神色不由得微微一怔。
在场谁人不知,陈觉一直在追求涂山镜辞。
而他方才所作的这一首诗,明面上写景,实则字里行间都藏著情意,不过是借著诗句委婉地向涂山镜辞表达爱慕之心罢了。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转向涂山镜辞,想看看她作何反应。
然而涂山镜辞依旧是神色平静,眉自淡淡,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出来一般,看不出丝毫波澜。
「好诗,不愧是考上了贤人的陈兄啊!陈兄这一首诗作出来,我等都不知道该如何下笔了。」
「是啊陈兄,你这般才华,让我们接下来谁还敢写诗丢人现眼啊?」
其他人也纷纷出言夸赞,无一不称赞陈觉文采过人。
只是对于诗中暗藏的那层情意,却都心照不宣地只字不提。
「多谢诸位夸奖,诸位的诗句可要比我好多了。」
陈觉客气地回了一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涂山镜辞。
涂山镜辞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那双好看的眼眸中带著一抹若有若无的愁容,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觉作诗委婉表达了对涂山镜辞的爱慕之后,在场的其他男子自然也不甘落后。
他们也纷纷作诗,或明或暗地流露出对涂山镜辞的爱慕之意。
然而无一例外的是,涂山镜辞对于这些人所作的诗句,都没有多余的反应,最多不过是客套性地夸赞上一两句,便再无下文。
那淡淡的疏离感,如同一层薄薄的纱,将所有人隔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镜辞,到你了到你了!」
轮到涂山镜辞时,名为王岩的女子满眼期待地看著她,语气里带著几分雀跃,显然很想知道这位新晋的女贤人会做出怎样的诗句来。
涂山镜辞推脱不得,便提起笔来,蘸了墨。
她微微侧首,目光越过山亭的檐角,望向远处的山峰,望向那一棵棵至今依旧未曾开花的桃树。
那双好看的狐眸中,悄然浮现出一抹难以言说的失落与怅然。
她想起了那个还在闭关的人。
想起了他曾经说过的话。
想起了那个关于春天、关于满山桃花的约定。
片刻之后,涂山镜辞收回目光,提笔在纸上缓缓落墨。
而就在涂山镜辞搁下笔、众人正欲凑上前去看她究竟写了什么的时候一阵裹挟著暖意的春风,从山亭之中轻轻吹拂而过。
山亭边那一棵棵桃树的枝叶被那春风拂过,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声呢喃著什么。
「镜辞,你们快看啊!这些桃树!」
石央伸出手,指著山亭边上的那几棵桃树,惊喜地喊道。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浅学峰后山那三年来未曾开过一朵花的桃林,在方才那阵春风过后,枝丫间竟齐刷刷地冒出了一朵朵娇嫩的花骨朵,密密匝匝,含苞待放,好似这一整片山林,披上了淡粉的裙裳,淡雅而又清丽。
与此同时。
浅学峰山脚下的竹院之外。
坐在院落外面看书的闲惜春,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向了竹院内。
「嗯?」
他放下手中书卷,神色间闪过一抹惊讶,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不多不少,刚好三年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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