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飒和唐果输完液后,又做了一系列血液检查,确认药物成分已完全代谢排出体外,这才办理了出院手续。
唐果的父母心疼女儿遭罪,执意亲自开车将她接回家休养。
林飒本想自己打车回去,江扬却不知何时开着车过来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示意她上车,送她回家。
确认林飒安全抵达家门口后,江扬才掉头离开。
林飒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辆车融入车流的尾灯,心里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江扬给她的感觉,向来话不多,是属于默默行动的那一类。
他给予的关心和关照总是恰到好处,分寸感拿捏得极好,既不令人反感,也不会引发不必要的遐想。
林飒很开心,有这样一位合伙人兼朋友。
回到家,她径直去了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惫与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
洗完澡,她刚擦干头发,换上舒适的居家服,正准备去陪女儿林黎。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竟是她最敬重的老师——戴墨棠打来的。
接通后,戴墨棠爽朗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
“飒飒,你现在身体恢复得如何了?我这边有个棘手的古建筑修复项目,急需召开一场专家听证会,集思广益,听听大家的意见……你明天方便来一趟吗?”
古建筑修复,是林飒在戴墨棠的建议下,大学时辅修的另一门学科。
戴墨棠不仅是江扬的外婆,也是她高中时的美术老师。
但她还有另一重更为人熟知的身份——海城市古建筑研究协会的会长。
正是在她的启蒙下,林飒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古建筑修复这个领域,对各个朝代的建筑形制、营造法式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高中和大学时,她做的摘录和笔记就不下百本。
戴墨棠退休后,便一直为挽救全国各地濒危的古建筑而东奔西走。
她志存高远,有着异于常人的精力和体力,是那种七十岁仍旧可以高谈阔论、健步如飞、拥有自己执着追求和理想的事业型女性。
这几年,有许多古建筑在她的奔走和努力下,避免了被拆除重建的命运,得以“起死回生”。
她是公认的国内古建修复界泰斗级人物。
可几乎没人知道,其实在修复这些古建筑的关键节点,她都会找来林飒,听听林飒的建议。
如果林飒有空,她还会带她实地考察走访,一起探索研究。
林飒过去所有的空闲时间,几乎都花在了这方面。
她陪着戴墨棠走访过很多地方的古建筑,有时候请假两三天,有时候长达一周甚至两周……
不过,她每次都是以“去旅游”的名义休假或请假。
所以,傅砚辞从不知道,她在这方面也如此擅长,并且已经默默研究了很久。
听到这个消息,林飒本能地心动了。
能够亲手挽救国宝级古建筑,使其免于被粗暴拆除的命运,那是件极其有成就感、也极具意义的事情。
她立刻问道:
“戴老师,明天几点,在哪里开会?对了,您上次手术后不是在疗养吗?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她心里有些歉疚,“抱歉啊,我因为前段时间生孩子,一直没能抽空去看您。”
和傅砚辞结婚五年,她只能利用有限的休假时间来参与,没有办法全身心投入。
戴墨棠一直觉得她那么早结婚蛮遗憾的。
她原本很看好林飒,认为她有成为顶尖建筑师和古建筑修复接班人的潜力。
可优秀的女性一旦进入婚姻,都不免会被家庭琐事拖慢脚步,束缚住自己。
不过,至少林飒一直没放弃,一直在建筑领域努力着。
这一点,还是令她欣慰的。
戴墨棠笑道:
“我早就没事了,不过是一场小意外,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我早就开始全国奔走,怕家里人担心,才骗他们说我一直在疗养院。你幸好没来,就算来看我,我也是不在那里的。”
“明天下午两点,你来市文物局,我很想听听你的意见。”
林飒爽快地答应:
“好的,戴老师,那明天见。”
随后,她想起那天在老街的事情。
那些杯子虽然后来她找修复师做了修复,但肯定没办法完好如初。
她早就想和戴墨棠解释,却又觉得不知道从何说起。
毕竟,她和江扬结识的过程意外又偶然,很多事都是最近才发生的。
翌日下午两点。
林飒准时抵达市文物局。
结果,一到文物局的门口,竟看到江扬和戴墨棠并肩站在那里。
戴墨棠依然是她记忆里那副朴素的知识分子模样,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穿着永不过时的白衬衫搭配黑色长裤,身姿挺得笔直,宛若一株生命力极强的松柏,依旧焕发着蓬勃的生机。
江扬则是简单的浅灰色POLO衫搭配卡其色商务休闲裤,虽然脸上仍旧有伤和淤青,但并不影响他一如既往的清润高雅,仪表堂堂。
两人一前一后从扬子江工作室出来,分别都说有事。
结果,半小时后,在这里遇见。
两人脸上,全都是如出一辙的惊讶。
江扬率先开口,脸上笑意盛放,眼神中闪烁着惊喜:
“所以,外婆口里的‘青鸾’,那个在古建筑修复领域堪称奇才,给她提供过无数修复意见的人,居然是你?”
林飒亦是双眼灼灼:
“你可别告诉我,你也对这一领域感兴趣?你对现代建筑那么擅长,连古建筑你也……?”
江扬慌忙摆手:
“不不不,我恰恰是因为不擅长这一领域,所以才专程过来学习。我回国后正想从事这样的研究,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方面的专家,太不可思议了!”
戴墨棠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二人:
“扬扬,飒飒,搞半天,原来你们俩认识?”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何止认识,我们是……”
这该死的默契。
两人先是一愣,继而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江扬适时打住,林飒接着往下说:
“我们现在是事业合伙人,他成立的扬子江工作室,我入了股,现在一起共事。”
戴墨棠恍然大悟:
“哦……我明白了,所以上次你说你带着合伙人在我那躲雨,结果一阵歪风把我柜子吹倒,杯子很多都破了。你当时带的人,就是飒飒?”
江扬点头:
“嗯,外婆,你还是这样厉害,一点就透。”
戴墨棠语气调皮:
“什么歪风那么大,摔坏我那么多心爱的杯子,哼!”
林飒慌忙挽住戴墨棠的手撒娇:
“老师,那阵歪风真的不是一般的邪恶,不过您放心,能修复的我都让人帮您修复了。”
戴墨棠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没关系,任何东西都讲缘分,有些碎了就碎了,再买新的就行。
“可咱们的古建筑不一样,一旦修复不了,就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所以我们现在做的,是很有意义的事。”
“走吧,两个年轻人,今天我们要探讨的,是一座从宋代遗留至今的木塔,名叫听风阁……”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