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澜站在台上,台下一片喧哗。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波一波的,几乎要将会议室的屋顶掀翻。
可她依旧不动声色,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树,风吹过来,叶子在动,根不动。
她朝一旁的陈恳伸出了手。
陈恳愣了一下,立刻明白,快步走到那个中年男人的桌前,拿起那本全是英文的手册,双手递给高澜。
高澜接过手册,从第一页开始翻。她低着眸,眼睛快速地从简介上扫过,提取信息——公司背景、产品参数、上市时间、技术指标。
她不紧不慢地翻,台下的人也跟着她翻过去一页,心就跳动一次。
有人小声朝旁边嘀咕了一句,“这都是英文,她能看懂吗?”
“不知道,别说话,看她怎么说。”
那人虽然不知道高澜是不是抄的,但是能从她那双清冷的眼睛上看出来,这小姑娘确实有点东西。
旁人就算让你抄,你也不一定能抄明白。况且人家是再入工程的总设计师,容氏的人又不是吃素的,总不至于这点能力都看不出来。
两人觉得似乎有点道理,便不敢再多说什么。
高澜翻了几页,将东洋电机的信息提取了个大概,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中年男人。
她忽然轻轻挑了下眉,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干这行,多少年了?”
中年男人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脸色微僵,支支吾吾,“十……十几年了。怎么了?”
高澜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点冷意的弧度。她的眼神冷而亮。
“十几年。”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位十几年,不知道这套配方,是1961年28号任务的原始配方吗?”
全场死寂。
她往前微倾,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对方眼底,“换句话说——是东洋电机抄了我们。不是我抄他。”
顿了顿,她淡淡补了一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碾压,“Do you understand?”
这话一出,全场炸了。
“你是说,这上面的数据,是我们28号任务上的原始数据?”有人站起来,声音都在抖,“这怎么证明?”
他们都知道28号任务的原始数据对701工程项目的重要性。
没有28号任务的热防护材料攻关,就没有现在的701工程。
可是当年28号任务几经辗转,多名科研人员在热试验中牺牲,最后仅剩下部分材料还在容氏存档。其中最关键的核心数据完全丢失,找不到了。
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就是!28号任务是60年代的核心,你怎么知道?”
高澜没有理会这些声音,她清冷的眸子扫了一遍全场,从讲台走到黑板旁边,站定。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你应该问问自己——怎么没看出来端倪?”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自己国家的东西,在位十几年的老研究员,自己都不清楚。
数据和别人上市的东西撞上了,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警觉,而是马上怀疑自己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台下几位老教授又重新拿起那本手册,翻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确实像她所说,这上面好多数据都跟28号任务的原始数据相似。
那么也就是说,这个东洋电机有问题。
程守仁刚才一直没说话。他看着高澜,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本手册,又看了一遍,朝那个中年男人问道,“东洋电机的产品手册,你从哪来的?”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我……去年在一个国际会议上拿到的。”
程守仁冷哼一声,将手册丢到桌上。“下次先好好查一查,查清楚再说话。”
那个男人悻悻地退了下去。
会议继续。
有人翻开笔记本,把提前整理好的不懂的东西直接当场提问出来。
高澜边听着描述,边在黑板上输出。
一个问题,从提问到解答,全程最多不超过五分钟。
她边讲边写,把对方的困惑直接用粉笔落在黑板上,公式、参数、曲线——几笔写完。
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还有问题吗?”
大家看到高澜对热防护材料领域有着独到见解,纷纷提出自己正遇到的难题,高澜也一一回答,毫不吝啬。
一张黑板很快就写满了,她又擦掉,继续写,不是炫耀,是那种——你问了,我就答。你不问,我就不说。
她的脑子里装着一整座图书馆,但她不会主动打开,你需要哪一本,她抽出来给你。
不多给,不少给。
容镇山坐在角落里,感受了整个过程。
从高澜拿出数据,被人质疑,到她翻开手册,确认上面的数据出处,捍卫自己的成果——全过程最多不过半小时。
可这半小时里,她展现出了惊人的控场能力,将整个会议的走向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那种气势,仿佛她才是容氏的掌权人。
他莫名地勾了唇角,眸中的转变虽微不可见,但终是藏不住的。
容承阙站在一旁,看到高澜冷静、不张扬,却也如狮子一般不容冒犯。她的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转瞬即逝,但他看到了。
不是得意,不是骄傲,是那种——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底气在哪里。
傅征在台下更是不用说了。
刚开始他们在怀疑的时候,他的心里真的捏了一把汗,他真的恨不得冲上去说一声“她才不会抄袭”。
可后来看到她仅凭一句话就扭转局势,让台下的人全都哑口无言、纷纷自我反省——
这女人,真的太让人惊喜,太让人意外。
高澜就是高澜,不会因为任何转变而改变。这就是她。
傅正邦和傅正红两人相互交换了几个眼神,默默点头。
散会的时候,人群往外走,有人还在讨论那些参数,有人拿着试样不肯放下,有人拉着程守仁问这问那。
高澜站在黑板前,把那些试样一个一个地收起来,用软布包好,放进布包里,动作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程守仁走到她面前,站住了,高澜抬起头,看着他。
“高澜同志在材料领域的研究,青出于蓝啊。”程守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顿了顿,负手而立。
“不瞒你说,我们上海那边刚研究出一批新设备,精度比原来提升了不少,但做出来的东西好像还不如从前,也不知道是哪里的问题。”他叹了口气。
“长空一号原定的时间是7月份升空,现在都快5月份了,时间紧任务重,想请你帮个忙。”
高澜看着他,微微挑眉,“我?”
她看着面不改色,语气和平常一样,但她听出来他的意思。
“这事你得问容教授,我听组织的安排。”
说到这里,正好容承阙从里面走了出来,站在高澜的身后。
程守仁看到他,笑了笑,说,“容教授,借你的人用几天,行不行?”
容承阙看着他,双手插兜,“行,正好我有事需要去趟上海出差,我们一起去。”
程守仁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太好了!有容教授陪同,此次任务必能达成!”
容承阙点点头,和高澜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上海小组回了酒店,浩浩荡荡的队伍来时,容氏热烈欢迎,散会时一切又回到了平静。
一行人来了,走了,仿佛雁过无痕,但是傅正邦和傅征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攥着那本被留下来的“东洋电机产品手册”无法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上面的数据,他连忙叫傅正红从档案室里调出一部分残留的原始文件拿来对比。
发现上面的数据确实是有相似之处,但总归还是有一点不一样的。
残留下来的文件,都是以往的数据,是28号文件研究初始研究数据,东洋电机的数据,则是改良的,升级的,比28号的数据似乎更要精密一些。
傅正邦站在原地,负手而立,双拳攥的很紧,眉头微锁,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傅征抿紧了唇,他知道高澜肯定不会撒谎,但这件事必须得到验证,不论是对高澜,还是对28号任务,都要有个交代。
高澜和容承阙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时,容镇山也在里面。
几人的眼神从两人进来的一瞬间,就锁定在了高澜的身上。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高澜抬眸,一眼就撞进了傅征的双眸中,那眼神里有急切,有担忧,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移开了视线,走了过去。
“怎么?”容承阙开口打破僵局,“在这儿开股东大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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