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政委拍着巴掌：“好！小梁同志说话痛快！”
赵营长笑着接话：“暖居宴我们肯定去，到时候可得多备点酒。”
雷营长话不多，也跟着点头。
李梅花拉着刘玲的袖子，压低声音说：“这姑娘，跟外头传的一点都不一样。”
刘玲没接话，嘴角弯着。
梁静坐回去的时候，腿有点软，一屁股坐下来，手撑了一下桌沿才稳住。
方哲远伸手拿过她的碗，给她盛了碗汤，搁在她手边，动作自然，递过来的时候还吹了吹，怕烫着她。
他偏过头，嘴唇凑到她耳朵边上：“还好吗？”
声音压得很低，热乎乎的气喷在她耳朵上，痒得很。
梁静侧头看了他一眼，小脸红扑扑的，摇了摇头：“没事。”
声音软绵绵的，跟方才敬酒时候那个大方劲儿判若两人。
桌上几个嫂子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头那滋味可就复杂了。
孙美兰年纪最小，心思也最活络，她看见方哲远给梁静盛汤，咬耳朵的时候，眼睛都亮了，筷子搁在碗上，都忘了夹菜。
她扯了扯旁边王盼儿的袖子，压低声音说：“盼儿姐你看，方团长对静静姐多好。”
王盼儿看了一眼，笑了笑，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孙美兰又扭头看自己旁边的雷营长。
雷营长正埋头啃鸡腿，啃得满手是油，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着酱汁。刚才桌上闹了些什么，他压根没注意，光顾着吃了。
孙美兰伸手在他腰上捅了一下。
雷营长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嘴里还叼着鸡骨头。
“咋了？”
孙美兰瞪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过头去不理他了。
雷营长挠了挠头，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哪儿惹了媳妇，又低头继续啃，鸡腿还剩一半，再不吃凉了。
那头赵营长正跟冯政委说着什么，嗓门不小，手还比划着。
王盼儿给他碗里夹了块红烧肉，他看都没看，一边说一边扒拉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继续说话。
王盼儿把筷子搁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冯政委倒是给李梅花夹了一筷子青菜，但夹完就扭头跟陈师长说事去了，李梅花看着碗里那筷子青菜，表情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几个嫂子互相看了一眼。
李梅花看看方哲远那边，又看看自己碗里那筷子青菜，嘴角抽了抽。
王盼儿低头扒饭，筷子戳在碗里，一下一下的。
孙美兰最藏不住事，干脆把脸扭过去，不看她家那口子了，眼不见心不烦。
刘玲把这几个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桂花酒，没说话，眼睛弯了弯。
院子外头小孩子们的追逐声一阵一阵传进来，混着碗筷碰撞的声响和男人们粗声大气的说话声。
方哲远又给梁静夹了块鱼肉，仔细挑了刺，搁在她碗里。
梁静低头吃鱼，耳朵尖红红的。
那几个嫂子又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点什么，又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最后李梅花先笑了，摇着头端起杯子，说了句：“来来来，喝酒喝酒。”
王盼儿也跟着端起杯子。
孙美兰最后一个端起来的，端之前又瞪了雷营长一眼。
雷营长刚好啃完那根鸡腿，正拿手背擦嘴，被瞪得莫名其妙，看看自己媳妇，又看看面前的鸡骨头，实在想不通。
“你今儿到底咋了？”他凑过去小声问。
孙美兰没理他，仰头把桂花酒干了，甜丝丝的，可心里头有点酸。
饭局散的时候，院子里就剩他们俩了。
桌上的碗碟还没收完，几人帮着刘玲在厨房里忙活，说话声和碗筷碰撞声从窗口飘出来，混着夜风，听得不太真切。
梁静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酒劲上头，脸还烫着，就用手背贴着脸降温。
桂花酒后劲足，刚才喝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风一吹，脑子晕乎乎的，脚下跟踩了棉花似的。
方哲远被陈师长拉到院子另一头去了。
她没跟过去，就靠在树干上等着，月光从树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点点的。
那头陈师长把方哲远拽到墙根底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小方，有个事刚才席上忘了跟你说。”
方哲远看着他。
“上面来了个紧急任务，明天一早就得走。”
方哲远没吭声，陈师长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伸手摸了摸鼻子。
方哲远那个眼神，幽怨的不行，直愣愣盯着陈师长，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陈师长干咳了一声，把目光往旁边挪了挪，假装看月亮。
方哲远心里头那个憋屈啊。
媳妇刚刚被哄过来，院子都没收拾出来，连顿像样的饭都没给她做过。
岛上哪儿买菜，机械厂去哪里报到，这些他都还没来得及交代，她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方哲远仿佛已经看到了，梁静一个人可怜弱小又无助的躲在院子里不敢出去。
“你玲姨，还有这么多嫂子，都会帮着照顾的。”陈师长看出他的不满，连忙安抚。
方哲远嘴唇往下弯了弯，到底什么都没说，脚跟一并，身板挺直了，抬手敬了个礼。
“保证完成任务。”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陈师长松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想说点什么，就看见方哲远已经转身朝槐树底下跑过去了。
小跑？堂堂一个团长，在自家院子里小跑。
陈师长愣了一下，然后就看见槐树底下那个姑娘抬起头来，月光照在她脸上，红扑扑的。
方哲远跑到她跟前，没说话，先伸手把她的手攥住了。
梁静被他攥得一愣：“怎么了？”
“明天有任务。”他声音低低的，“一早就走。”
梁静眨了眨眼，酒意还没散，反应慢了半拍：“去呗。”
方哲远看着她那个笑，心里头更不是滋味了，她越是干脆，他越舍不得。
“你一个人……”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梁静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反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去忙你的，家里有我呢。”
方哲远欲言又止，终究只剩一声轻叹，牵着梁静往家里走。
厨房里孙美兰擦着碗，从窗户往外瞄了一眼，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李梅花。
李梅花顺着她目光看出去，也看见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低头继续洗碗。
水龙头哗哗响着。
刘玲端着一摞碗进来，看见她俩那表情，也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把手里的碗搁下，说了句：“早点收拾完早点回去，别在这儿碍眼。”
孙美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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