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六章 血魂一脉的往事
“走。”
其中一个黑袍人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黑暗中掠去。
另外两个黑袍人,没有犹豫,紧随其后。
他们的速度快得像三道黑色的闪电,在月光下划过三道暗沉的弧线,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的黑暗中。
那三个元婴境初期的黑袍人跑了。
陈煜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然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重,很沉,像是把这一整夜积攒下来的、紧绷的、压抑的、恐惧的东西,全部从那口气里吐了出来。
他的腿有些发软,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差点没站住。
他咬着牙,稳住了身形。
他的剑还握在手里,他没有收回去,因为他的手在发抖,抖得连剑都插不回鞘里。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把还在发光的剑,看着自己发抖的、沾满了汗水和暗红色烟尘的手指。
一种劫后余生的、如释重负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的情绪涌上心头。
“赌赢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还好……赌赢了……”
胡隆站在他身后,从始至终,一动不动。
他的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恐惧,有震惊,有一种“我到底跟了一个什么人”的恍惚,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到想哭的庆幸。
他看着陈煜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涩,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微的颤抖。
“陈煜师弟……”
他顿了顿,咽了一下口水,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你……你没事吧?”
陈煜没有回头。
他只是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幅度很小。
“没事。”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如释重负的疲惫。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剑插回剑鞘里。
“咔”的一声,剑柄与剑鞘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他转过身,看着胡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快走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
“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快走。”
胡隆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人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快步朝山谷外离开。
他们的脚步很快,快得像是在逃。
事实上,他们确实在逃。
身后,那些暗红色的烟尘还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像一层薄薄的、红色的纱。
月光照在那片狼藉的、布满了战斗痕迹的地面上,把一切都染成了一片惨淡的、银白色的光。
没有人说话。
陈煜在前面,胡隆跟在他身后。
那三个元婴境初期的黑袍人跑了,可他们随时都可能反应过来,随时都可能追上来。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们走了很远。
远到那片山谷已经完全看不见了,稍许能够确认安全了。
胡隆才终于开口了。
“陈煜师弟。”
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涩,可那涩里,多了一些东西,是一种敬佩。
一种真心的、发自内心的、对强者的敬佩。
“我感觉……就算刚才那三个元婴境的家伙一起上,你也能应付吧?”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煜的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说下去。
“你杀那些金丹境巅峰的魂族修士,像砍瓜切菜一样。一剑一个,毫不费力。那三个元婴境的,虽然比你高出一个境界,可我看他们的脸色,明显是被你吓住了。”
他的声音更轻了一些,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的神魂也太强了,那些魂族的神魂攻击,对他们自己来说,是最拿手的手段,可在你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苦笑,也是一个感慨。
“你还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一开始胡隆可没想到陈煜这么猛,直到刚才,又一次颠覆了他对陈煜的看法。
原本陈煜击杀莫冷时候的姿态,胡隆就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的高估陈煜了。
没想到陈煜在那样的状态下,还能如此的猛,而且还额外的发现了陈煜的神魂竟然如此强大,真不知道是有什么特殊体质。
可为什么陈煜有这么厉害的天赋和手段,却在宗门之内那么低调呢?
在血魔宗之内,可真的就是只要你能表现出足够的价值,就有绝对的资源倾斜的,但陈煜自始至终都……
这让他一时间也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此刻对陈煜彻底的敬佩。
自己能提前结交了对方,简直就是自己做的最对的选择。
一来二去的,自己可算是保住了几轮性命了。
陈煜没有回头。
他走在前面,脚步还是那么快,呼吸还是那么重。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不。”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
“如果那三个元婴境的随便一个出手,我没有任何抵挡的可能。”
胡隆愣了一下。
“什么?”
陈煜的脚步没有停。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在夜风中有些飘忽,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能杀那些金丹境巅峰的,是因为他们只是金丹境。可元婴境不一样。”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呼了出来。
“我的‘无敌’,只在金丹境。”
他说“只在金丹境”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可那平淡里,有一种很清醒的、很理智的、对自己实力有着清晰认知的冷静。
“出了金丹境,我什么都不是。”
他回过头,看了胡隆一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苍白的、疲惫的、却依然平静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那种红色比刚才淡了一些,可还是很明显。他的眼底,那些细密的、暗红色的血丝,像一张还没有愈合的伤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可他的眼神,很清醒。
没有狂妄,没有自满,没有任何“我很强”的得意。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很笃定的、对自己有着清晰认知的冷静。
“刚才那一战,我只是在赌。”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赌他们怕死。赌他们不敢动手。赌他们会以为我有后手。”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苦笑,也是一个自嘲。
“说白了,就是狐假虎威。”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现在,先快跑吧。”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认真的、不容置疑的、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语气。
“不要大意。”
胡隆看着他背影,愣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跟上了陈煜的步伐。
他没有再问什么。
陈煜能这样和他直言不讳地坦白,就说明了对方对自己的信任。
而陈煜也确实没有死撑的打算,自己这金丹境无敌的词条,确确实实就是有着致命的缺点的,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迟早也是会露馅的。
现在自己怎么说也算是和胡隆出生入死了,所以可以知会一下,免得之后闹出什么乌龙来。
两个人走在月光下,走在血雾中,走在那些嶙峋的、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岩石之间。
走了好一会儿,陈煜忽然开口了,他心头也是有许多的疑惑的,直到现在确认了安全,才总算是能问一问了。
“胡隆师兄。”
“嗯。”
“你方才说,那些人是‘魂族余孽’。”
“什么意思?这些人和血魔宗,有什么关系吗?”
胡隆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这就要说到血魔宗几百年前的旧事了。”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真假难辨。你就当听个乐子吧。”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现在的血魔宗,以前不叫血魔宗。”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黑暗中,看着那些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的、嶙峋的岩石,看着那些在血雾中漂浮的、暗红色的光点。
“叫血魂宗。”
陈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血魂宗?”
“对。”胡隆点了点头。“血魂宗。以血道和魂道双修的宗门,在荒界西南域,曾经是最强大的势力之一。”
“后来,血魂宗内部分裂了。血道一脉和魂道一脉,彻底决裂,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只知道最后,血道一脉赢了,魂道一脉被赶出了宗门。”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嘲讽的笑容。
“从那以后,血魂宗就改名叫了血魔宗。而魂道一脉的那些人,就成了‘魂族余孽’。”
他转过头,看着陈煜,目光里有一种认真的、郑重的、像是在提醒什么的东西。
“这些人的手段,你也见识过了。神魂攻击,防不胜防。今天你能挡住,是你的本事。可你不可能每次都能挡住。”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我只是没想到,今天会这么倒霉,遇上他们。”
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按理说,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也不知道今天是走了什么运,偏偏让我们碰上了。”
陈煜沉默了很久。
他在消化胡隆说的那些话。
血魂宗。血道一脉。魂道一脉。内部分裂。改名为血魔宗。魂族余孽。
这些信息,在他脑海里拼凑出了一幅模糊的、还不完整的图画。
他想起了那块石碑。
那块立在深渊之下、沉默得像一具尸体一样的黑色石碑。
那些暗红色的、流动的纹路,那把柴刀上相似的气息,那些怨念的质变,那股从意识深处涌上来的、冰凉的、粘稠的、像是在驱赶他离开的意志。
他想起了云熙的那把柴刀。
那把在雪地里捡到的、跟了她十几年的、最近开始发生异变的柴刀。那些暗红色的、流动的纹路,那种和石碑相似的气息,那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在里面生长、在里面苏醒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陈煜下意识地就会有这样的无端联想,虽然也没有什么切实的联系,但陈煜还是第一时间就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云熙的身世,那把柴刀,那块石碑,血魁,魂族余孽,血魂宗的历史——它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只是他现在还看不透。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纷乱的念头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路。
月光照在碎石路上,把那些大大小小的鹅卵石照得发白。血雾越来越淡,空气越来越干净,那些阴冷的、粘稠的、让人不舒服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他加快了脚步。
他想快点回去。
这次出来,耽误了太久。
一个多月了。
他答应过云熙,最晚下个月一定会去看她。
可他失约了。
他知道她会一个人坐在那间昏暗的、小小的石洞里,抱着那把柴刀,蜷缩在石床上,把脸埋进膝盖里,等着他回来。
一天,两天,三天——一天又一天,等得她的眼睛红了,等得她的心慌了,等得她以为自己被抛弃了。
陈煜的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又紧了一些,她总是会容易胡思乱想的。
他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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