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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 彼时彼刻


第七百八十七章 彼时彼刻

深渊之下,没有阳光。

那间凿在岩壁上的、小小的石洞,已经被云熙住了很多年。洞壁上那些镶嵌着的、发着琥珀色光的石头,还是老样子,不亮不暗,不温不火,像一双双半睁半闭的、永远都不会睡着的眼睛,日复一日地看着她,看着她修炼,看着她吃饭,看着她睡觉,看着她一个人坐在这张铺着干草和兽皮的石床上,发呆。

今日这会,她已经发了好一会儿呆了,或者说,这几日以来,她就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态。

不是那种短暂的、走神式的发呆,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沉的、像是整个人都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的发呆。

她坐在石床上,背靠着洞壁,膝盖蜷起来,双手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这是她习惯的姿势。从城外那间破庙开始,从那些干草堆上开始,从那些漫长而寒冷的夜晚开始,她就是这样蜷缩着的。

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把自己裹进一个壳里,不让人看见,也不让人靠近,也只有这样才会有足够的安全感。

以前,她缩着的时候,身边有弟弟。他会靠过来,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伸出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抱得很紧很紧。他的体温会透过衣服传过来,暖烘烘的,像一个移动的小火炉,把她从里到外都暖透了。

现在,弟弟不在了。

她一个人缩在这里,身边空荡荡的,只有冰冷的洞壁和那些琥珀色的、不会说话的光。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墙壁上。

那面墙壁,和这间石洞里所有的墙壁都不一样。它不是光滑的,不是粗糙的,而是一种,被刻满了的。歪歪扭扭的、深深浅浅的、大大小小的“正”字。

那些“正”字,是她用石头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每一笔,代表一天。每一个完整的“正”字,代表五天。从弟弟离开的那一天开始,她每天都在上面添一笔。

一开始只是习惯,像是在做一件必须做的事情,不做就不安心。后来变成了期待,每添一笔,就意味着离弟弟回来的日子近了一天。

再后来,期待变成了煎熬。

她数了数墙上的“正”字。歪歪扭扭的,有的深,有的浅,有的笔画长,有的笔画短,可每一个都认认真真的,一笔一划,没有敷衍。

7个“正”字,还多三笔。

她刻“正”字的时候,很认真。她会先用石头在墙上画好横平竖直的格子,然后一笔一划地刻。每一笔都要刻得深深的,深到用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凹槽的边缘,深到她闭上眼睛都能数清楚每一笔的位置。因为她怕自己数错了,怕自己记错了日子,怕弟弟其实没有迟到太久,只是她自己算错了。

她没有算错。

三十八天。

弟弟说,最晚下个月一定会回来。下个月,三十天。可现在已经是第三十八天了。他还没有来。

他每个月都会雷打不动的出现的,尽管有时候早晚,也不会出入太多天的,可这一次……

她脑海里的思绪乱乱的,就像是一团浆糊不停的旋转着在里面,让她实在是难以专心聚焦什么。

云熙的目光从那面墙上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上。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眉眼间是平静的,嘴唇是抿着的,下巴是微微绷着的,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可那一只灰蓝色的眼睛里,却有着一抹明显的愁绪。

它藏在她的眼角,藏在她的眉心,藏在她每一次眨眼时微微颤动的睫毛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地底,时间变得毫无意义。她只知道,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修炼了。

不是不想修炼,而是静不下心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呼了出来。

那口气在琥珀色的光线下凝成一团淡淡的白雾,很快就散了。

她伸出手,拿起了放在枕头旁边的那把柴刀。

她把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刀身在琥珀色的光线下反射出暗沉的、冷冽的光。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刀身上缓缓流动,像是一条条在黑暗中游动的、发着微光的蛇。

她看着那把刀,看了很久。

刀身上的纹路,一明一暗的,像是在呼吸。

她不知道这把刀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知道它和她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她的手指在刀身上轻轻地抚过,从刀柄抚到刀尖,又从刀尖抚回刀柄。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刀身很凉,凉得像是一块在溪水里泡了很久的玉。可那凉意透过指尖传进来,反而让她那颗焦躁的、不安的、快要炸开的心,微微地静了一些。

但也只是一些。

她把刀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对面那面刻满了“正”字的墙壁。

她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一些画面。

很久以前,都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了……总之感觉时间过的真的好快,她和弟弟相识不知不觉就已经这么多个年头了……

真好……云熙脑海里总是在这个无尽黑暗的矿洞之内,止不住的,时不时的就浮现出那些往日的时光。

春风城。城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地。

那时候她还很小,比现在矮了整整一个头,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全是冻疮和泥垢,头发短得只能遮住耳朵。弟弟更小,小到她一只手就能把他拎起来,像拎一只小猫一样。

那天,春草姐站在那辆华丽的马车前面,弯着腰,笑眯眯地看着弟弟,说——

“小家伙,我家小姐挺青睐你,觉得你挺机灵。你倒是可以随我们进城,为我们李家奴仆。”

她当时站在弟弟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她的手攥着弟弟的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她怕。怕弟弟答应,怕弟弟走,怕弟弟丢下她一个人,一个人进城,一个人去过好日子,把她一个人留在这片冰天雪地里。

她以为弟弟会答应。谁不会答应呢?进城,为李家奴仆,听起来不好听,可比起在城外等死,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不用再在垃圾堆里翻吃的,不用再在风雪中瑟瑟发抖,不用再担心明天会不会冻死、会不会饿死。

她以为弟弟会答应。

可弟弟没有。

她记得弟弟当时的表情。他站在那辆马车前面,仰着头,看着春草姐,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礼貌的笑容。他的声音很清脆,很干净,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谢谢姐姐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不能跟我姐姐一起进城的话,我宁愿留在城外。”

她当时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她以为那只是她在绝望中做的一个好梦,醒来之后,弟弟就会不见,马车就会不见,春草姐就会不见,一切都会消失,只剩下她一个人,蹲在雪地里,抱着膝盖,等着被冻死。

可那不是梦。

弟弟没有走。他留了下来。为了她。

云熙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赶走,不让它们继续发酵。

可她赶不走。

那些画面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她脑海里扎根、生长、蔓延,怎么都拔不掉。它们从她的记忆深处涌上来,一波一波的,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又是几年前。深渊矿洞。

那个穿着深青色长袍的女人站在石碑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玉牌,看着弟弟,说。

“金丹二重。不错。虽然实力差了点,但这几年你进步得倒是挺快。收拾收拾东西,你可以离开这里了。去外门的资格,你也算是有了。”

她当时也还是和那个时候一样,懦弱又无能的,只能站在弟弟身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她的手攥着弟弟的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她怕。怕弟弟答应,怕弟弟走,怕弟弟丢下她一个人,一个人离开这片暗无天日的地底,去阳光下面,去过好日子,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继续挖魂晶,继续被怨念侵蚀,继续在这片黑暗中等死。

她以为弟弟会答应。谁不会答应呢?离开这里,去外门,去阳光下面,去一个不用再挖魂晶、不用再被怨念折磨、不用再在这片黑暗中等死的地方。有丹药,有功法,有资源,有前途,有未来。

她以为弟弟会答应。

可弟弟依旧没有。

她记得弟弟当时的表情。他站在那个女人面前,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而坚定。他的声音很轻,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那抱歉了,恕难从命。我还想继续待在这里。和我姐姐一起。”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她以为那只是她在绝望中产生的幻觉,醒来之后,弟弟就会不见,那个女人就会不见,机会就会不见,一切都会消失,只剩下她一个人,坐在这间昏暗的、小小的石洞里,抱着膝盖,等着被遗忘。

可那不是梦。

弟弟没有走。他留了下来。为了她。

她当时又愣住了,此时此刻,亦如彼时彼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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