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八章 真正的主人
魂老看着她,看着那双灰蓝色的、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心里那股羞愤慢慢地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无奈。
她想说什么,想说“你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拿什么杀我”,想说“我现在虽然只剩下神魂,可要杀你也不过是弹指之间”,想说“你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可她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她知道,说那些没有用。
这个丫头不会因为她的威胁就改变主意,不会因为她的恐吓就低头,不会因为她的力量就退缩。
她太了解这种人了这种人,你越压她,她越硬。你越威胁她,她越不怕。你越说她不对,她越觉得自己对。
她服了软。
不是因为她怕云熙一个小丫头,她还不至于怕。
而是因为她知道,和这个丫头硬碰硬,她讨不到任何好处。
这个丫头偏执得像一块石头,你越是用力推她,她越是站在那里,纹丝不动。而且,她需要这个丫头。
从她选择云熙的那一刻起,她们就是一体的了。
所以她不能和云熙翻脸。
她不能让云熙对她产生敌意。她不能让云熙觉得她是一个威胁。她不能让云熙用那种眼神看着她——那种冰冷的、锋利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
她需要一个听话的、信任她的、愿意按照她的指引走下去的云熙。
而不是一个随时随地都会对她拔刀相向的、把她当成敌人的、随时都会翻脸的云熙。
所以,她服了软。
她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重,很沉,像是把这几百年积攒的、说不清的、道不明的东西,全部从那口气里吐了出来。
“哎——可惜呀可惜。”
“你这丫头,就是把感情看得太重。太重了。”
云熙看着她,没有说话,意识到对方的退步,她也有些意外,不过就算是不退步,她的态度也还是这样的。
魂老看着那双眼睛,心里那股无力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这个丫头已经把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甚至当成了毒药。她越说“要放下”,这个丫头就越不会放下。她越说“要以大道为重”,这个丫头就越会把弟弟放在第一位。
她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在心里苦笑了一下,然后把那点苦涩压了下去。
“罢了。”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总之日后她逐渐品尝到实力带来的好处和滋味,自然就会明白的。
“你自己决定吧。”
石洞里又安静了,云熙显然也不愿再多说什么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血魂刀。
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还在缓缓流动,一明一暗的,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等待。
她的手指在刀身上轻轻地抚过,她忽然感觉这柄刀好像在和她传递一些什么。
不是什么具体的东西,而是一种更模糊的、更本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告诉她——这把刀,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云熙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她抬起头,看着魂老。
魂老正悬浮在半空中,闭着眼睛,那团灰白色的雾气在她身体周围缓缓翻涌。
云熙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血魂刀,心神微微一动。
她能感觉到刀的存在。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存在”,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深刻的、像是刀变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一样的存在。
然后,她感觉到了魂老。
不是用眼睛看见的,不是用耳朵听见的,而是通过刀,通过那根连接着她和刀的、看不见的丝线,她感觉到了魂老。
魂老的神魂,就在这把刀里。
不是“住在”刀里,而是“被关在”刀里。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她能感觉到魂老的神魂体和刀之间的关系,不是共生,不是共存,而是一种——依附。
魂老的神魂依附在刀上,像藤蔓依附在大树上,像水草依附在岩石上。
她没有根。她离不开这把刀。没有这把刀,她的神魂就会消散,就会灰飞烟灭,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云熙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试探性地又动了一下心神,这一次更重了一些,更明显了一些。
那根连接着她和刀之间的丝线,在那一瞬间,猛地绷紧了。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魂老说话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深处拽出来的声音。
“你——!”
魂老的声音在石洞里炸开,又尖又厉,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的、羞愤的、难以置信的东西。
她的神魂体,那团一直很稳定的、灰白色的、半透明的雾气,在那一瞬间,猛地扭曲了一下。不是被风吹动的扭曲,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剧烈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在拉扯她的扭曲。
此刻,那双深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云熙。
那目光里有愤怒,有震惊,有一种“你怎么能,又怎么敢?!”的难以置信,还有一种云熙读不太懂的、很复杂的东西。
云熙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可那笑容里,有一种藏都藏不住的、小小的得意。
魂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比刚才更尖锐,更刺耳,像是指甲划过铁板。
“你在做什么?!”
云熙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刀,看着那些暗红色的、还在缓缓流动的纹路,看着那些纹路一明一暗的、像是在呼吸一样的律动。
她的心神,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没有保留。
她调动了全部的意识,全部的神魂之力,全部能和这把刀产生共鸣的东西,狠狠地、用力地——往下压。
那根连接着她和刀之间的丝线,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弦,在即将断裂的边缘发出了尖锐的、刺耳的嗡鸣声。
然后,魂老的神魂体,猛地被吸进了刀里。
不是“飘”进去的,不是“走”进去的,而是被吸进去的——像一只被漩涡卷住的小船,怎么挣扎都逃不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那个越来越大的、越来越深的、越来越黑的漩涡吞没。
魂老消失了。那团灰白色的、半透明的雾气消失了。那张枯瘦的、苍白的、布满了皱纹的脸消失了。那双深陷的、浑浊的、带着愤怒和震惊的眼睛消失了。
血魂刀的刀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石洞里安静了一瞬,过了一会儿一个声音从血魂刀的深处传了出来。那声音很小,很闷,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又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巴之后发出的。
“你……什么意思?”
那声音里有愤怒,有震惊,有一种“你居然敢这样对我”的难以置信,还有一种云熙听得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云熙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那只灰蓝色的眼睛在琥珀色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没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只是让你知道——”
“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血魂刀的刀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那一下亮得很快,快到云熙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消失了。可她感觉到了——在那亮起的一瞬间,刀身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反抗,在拼命地想要从她的掌控中挣脱出来。
可她只是微微一笑,心神微微一动。
那些挣扎就消失了。
像是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扑腾了几下,然后就安静了。不是不想扑腾了,而是扑腾不动了。
云熙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她能感觉到。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对这把刀的掌控,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是“用了就能控制”的掌控,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深刻的、像是与生俱来一样的掌控。
这把刀,本来就是她的。不是魂老的,不是任何人的。从她在雪地里捡到它的那一天起,从她把刀从雪地里拔出来的那一刻起,它就是她的。
魂老的声音又从刀里传了出来。这一次比刚才小了很多,闷了很多,带着一种被人掐住了喉咙之后的、沙哑的、干涩的质感。
“你……你这丫头……”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丫头居然能控制血魂刀。她在这把刀里待了这么多年,和这把刀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自认为对这把刀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
可这个丫头,只是一个念头,就把她从刀外面吸了回来,像吸一只虫子一样,毫不费力。
更让她崩溃的是,她能感觉到——这把刀,在帮这个丫头。
不是“没有反抗”,而是“主动配合”。
刀身里的那些力量,那些她研究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完全掌握的力量,在云熙的一个念头下,就乖乖地听话了,像一只被驯服了的狗,主人一招手就摇着尾巴跑过来了。
而她呢?她在这把刀里待了这么多年,这把刀从来没有对她摇过尾巴。
魂老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
像是一种“我辛辛苦苦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转头就去帮别人”的委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重,很沉,像是把这几天积攒的、说不清的、道不明的东西,全部从那口气里吐了出来。
这时候她心头便知道,自己恐怕在之后和云熙相处的日子里,并不能得到所谓的主动权了。
这丫头根本就是个油盐不进的主!简直可恨!
而此时,血魂刀的刀身上暗红色纹路,一明一暗的,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偷笑。
云熙低下头,看着那些纹路,嘴角翘着,她甚至都能感受到刀对自己的讨好。
“乖。”
她轻声说了一个字,语气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只听话的小狗。
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那一瞬间,猛地亮了一下,像是在对云熙做着某种欣然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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