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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追捕


王剑飞接起电话,方成的声音像一颗被急促射出的子弹,狠狠撞进耳膜,带着压不住的凝重。
“北梁市出事了。在建的北梁文体中心垮了,四死十一伤。初步判定是工程质量问题,背后大概率牵扯监管失职和利益输送。州里连夜成立联合调查组,纪委必须派人参与,我这边脱不开身,你替我去。一室老刘带队,你全程配合,现在立刻出发,车就在楼下等着,具体情况路上细说。”
电话被匆匆挂断,忙音在耳边单调回响。王剑飞攥着手机,在床边僵坐两秒。他抬手将枕头下吴科长移交的档案袋往深处又推了推,动作利落起身穿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推门踏入走廊。
声控灯被脚步声惊醒,惨白的灯光骤然亮起,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办公楼前的停车场,一辆黑色帕萨特早已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灯在黑暗里划出两道锐利的光。
王剑飞快步上前,拉开后座车门。车内空间逼仄,坐着两名同事。副驾驶位上,四十多岁的男人闻声回头,方正的脸庞轮廓硬朗,浓眉紧锁,正是监查一室主任刘向东。后排靠窗位置,三十出头的孙阳戴着黑框眼镜,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鼓囊囊的公文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神色紧绷。
“王剑飞。”刘向东微微点头,语气简洁干脆,“方科长已经交代过,上车。”
帕萨特迅速驶离纪委大院,方向盘一打,拐上府前街,一路向北疾驰,车尾灯在空旷的街道上化作转瞬即逝的一抹红。
车内气氛凝重,刘向东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快得不容喘息:“北梁文体中心是今年市里重点民生工程,总投资2.4亿,承建方是北梁建工集团。昨天下午五点半,主馆钢架结构吊装过程中突然垮塌,四名工人当场身亡,十一人重伤送医。市里连夜召开紧急会议,把情况上报到州里。联合调查组由州纪委、应急管理局、住建局、公安局联合组建,应急管理局副局长高远任组长,我任副组长。”
王剑飞接过刘向东递来的文件夹,快速翻阅。报告末尾附着施工与监理单位名单,北梁建工集团位列榜首,监理方为北梁工程监理公司,法人一栏清晰写着——赵宏。
“赵宏跑了。”刘向东猛地回头,眼神锐利,“事故发生不到两小时,他的手机直接关机,彻底失联。北梁市公安局已经全力追捕,但至今没有线索。”
车子驶入北梁市区时,时间定格在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刘向东吩咐司机驱车前往市政府招待所,开好房间后沉声交代:“先休整几个小时,天亮后立刻赶赴事故现场。”
王剑飞躺在床上,双眼死死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赵宏的出逃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四死十一伤的重大事故,监理法人第一时间失联,消失得干干净净。警方动用了所有手段:技侦追踪、监控排查、社会关系梳理、辖区派出所全面搜查,却连一丝踪迹都没有找到。
他闭起眼,将自己彻底代入赵宏的处境:事发之后,车站、码头全是布控,绝对不敢去;朋友、同事家是警方重点排查对象,躲在这里无异于自投罗网;现任妻子的住处,更是警方第一个搜查的地方。父母家里,那同样是警方的重点目标。最熟悉的是老家平桥镇。那是赵宏长大的地方,山里的每一道梁、每一条路,他都烂熟于心。躲进山里,如鱼入大海,警方一时无法搜巡。待风声过后,便可逃窜。
这个念头在心底扎根,却没有说出口。他刚调入调查组,没有任何实证支撑,只有一份直觉,一旦判断失误,只会误导整个侦查方向。
天光大亮,车辆驶向文体中心工地,已近上班时间。远远望去,那座垮塌的建筑狠狠撞入视野——主馆钢架结构被彻底摧毁,像一只被暴力踩扁的巨型鸟笼,扭曲变形的钢梁从半空凌乱垂下,断口处撕裂的焊缝,如同被生生撕开的皮肤,触目惊心。
工地四周,警戒线拉得严严实实,红蓝警示灯不停闪烁,现场弥漫着尘土与铁锈混杂的味道。刘向东亮出证件,车辆顺利驶入核心区域。
联合调查组临时指挥部设在工地旁的简易活动板房内,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人,北梁市纪委、应急管理局、住建局、公安局的工作人员悉数到场,每个人的脸色都像板房外阴沉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一丝光彩。
一名年轻女干部正低头往桌上摆放茶杯,指尖微微颤抖,滚烫的茶水不慎洒在桌面上,她瞬间红了脸,慌忙掏出纸巾反复擦拭,动作局促又慌乱。
负责对接的市纪委魏副书记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眼袋厚重,眼底布满血丝,显然彻夜未眠。他先向组长高远示意,随即目光落在刘向东一行人身上,声音沙哑:“高局长,刘主任,各位领导,实际情况比书面报告更复杂。我们连夜突审了施工方现场负责人,他交代,工程材料进场时,监理方全程未做任何检验,直接签字放行。赵宏失联后,我们第一时间搜查了他的住处,他妻子称其昨天下午出门后再未归来,手机最后定位在城北客运站,随后彻底关机。技侦、监控、社会关系全排查了,他现任妻子家、父母家,全都没有线索,这条线已经走到死胡同。”
刘向东将文件重重放在桌上,眉头紧锁:“施工方现场负责人现在在哪?”
“已经控制在隔壁房间,他一口咬定材料采购由总公司决定,自己只负责现场施工,拒不承担责任。”
从询问室走出,刘向东站在板房门口,掏出一支烟点燃,烟火在清晨的风里明灭。阳光洒下,将垮塌钢架的阴影拉得很长,扭曲的钢筋在地上投下狰狞的纹路。
王剑飞站在他身侧,心底念头翻涌:赵宏是整个案子的关键突破口,马宏达指定不合格供应商、强行要求违规签字的内幕,只有赵宏能亲口证实。没有赵宏的口供,整个证据链就缺了最核心的一环,案子永远无法办扎实。他必须抓住这个关键,用行动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再次沉入赵宏的视角,重新梳理所有可能:常规藏匿点已被全面封锁,赵宏绝无可能藏身其中,他一定选择了最出人意料的路线。平桥镇的磨盘山,是他从小摸爬滚打的地方,山林里的隐秘沟壑、无人小径,都是警方暂时没有排查的盲区。
这份推演依旧没有证据,可直觉却无比清晰。
“刘主任,我想去市档案馆,调取北梁文体中心的项目审批档案,彻底摸清项目背景。”王剑飞开口,语气平静。
刘向东抬眼打量他片刻,点头:“让小孙开车送你。”
“不用,组里人手紧张,让小孙留在这边配合你,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
刘向东没有再多说,点头应允。王剑飞转身走出板房,身后,刚才倒茶的年轻女干部快步追了上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矿泉水和一袋面包。
“路上垫垫肚子。”她将袋子递过来,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有些闪躲。
王剑飞接过,轻声道谢:“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沈瑶。”
“沈瑶,麻烦帮我叫一辆车。”
“好,你要去哪?”
“市档案馆。”
沈瑶转身去打电话。一会车到了,王剑飞坐上出租车时,回头看见她站在板房门口,指尖还攥着那块沾了茶渍的纸巾,目光直直地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身影渐渐被板房的阴影吞没。
出租车驶出北梁市区,王剑飞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突然对司机开口:“不去档案馆了,改道,去平桥镇。”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果断打方向盘,车辆拐上通往平桥镇的省道,朝着东南方向疾驰。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王剑飞坐在后座,反复翻看赵宏的户籍信息,指尖在一行字上久久停留:赵宏,43岁,离异,前妻刘敏,携儿子赵小宇居住邻州云津市,儿子现年11岁。
他瞬间抓住了突破口:赵宏出逃后,未联系现任妻子,未告知任何朋友同事,常规关系网全被切断,但他唯独割舍不了血脉亲情。他回到平桥镇,绝不会久留,只是见父母一面,交待一些后续事宜。能让年迈父母不顾一切包庇他的,除了他这个儿子,还有他们视若珍宝的孙子——隔代亲,是最软肋的软肋。
车辆驶入平桥镇,这个小镇不大,只有一条贯穿南北的主街,街道两旁的房屋错落有致,有些陈旧古朴,透着乡镇的静谧。赵宏父母的家在镇子西头,一栋贴着米黄色瓷砖的三层小楼,带着封闭的小院,院墙上爬满干枯的藤蔓,在周围灰扑扑的自建房和古旧的街老里,显得格外齐整醒目。
院门关得严实,门前一棵老柿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颗干瘪发黑的柿子,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盯着往来的路人。
王剑飞没有直接敲门,而是沿着老街缓步前行,在一户门口蹲着剥玉米的老太太身边停下,闲聊几句打探情况。老太太说,赵家那老两口,平时不太出门,只是每天早上都要去菜市场转一圈的。
王剑飞又走进街边杂货店,买水时跟老板随口打听赵家的近况。杂货店老板说,赵家婶子昨天来买过一袋米,她说什么,付了钱就走了。
王剑飞拧紧矿泉水瓶盖,拿出手机,拨通了沈瑶的电话:“帮我查一下赵宏前妻刘敏的联系方式,用他的户籍信息里的身份证号检索,她在云津市。”
沈瑶没有追问缘由,一刻钟后便回电,语气平静:“刘敏的号码发你了,我已经跟她通过话,她得知我们是联合调查组后,沉默了很久,只说和赵宏早已断绝关系,随后就挂了电话。”
“足够了,多谢。”
王剑飞挂断电话,直接拨通刘敏的号码,铃声响了许久,才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疲惫又警惕的声音:“哪位?”
“刘敏女士,我是青云州纪委工作人员,姓王。眼下有一件事,需要您的帮助。”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良久才传来迟疑的声音:“什么事?”
“赵宏失联出逃,我们急需找到他。麻烦您发一张赵小宇近期的照片给我,越近越好。”
“你们要用我儿子的照片,逼他父亲现身?”女人的语气瞬间变得尖锐。
“我不是要用照片抓他,我是想用这张照片,让他主动回来。”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随后电话里传来一句“我发给你”,便被匆匆挂断。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一张照片传入眼帘:十一岁的男孩穿着干净的校服,站在学校门口,背着书包,眉眼像极了赵宏。
王剑飞将照片妥善存好,径直走到赵家院门前,抬手轻轻敲门。
敲门声在安静的小院里回荡,许久之后,院内才传来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院门被拉开一条窄缝,一张苍老的脸庞探出来,花白的头发,深陷的眼窝,高颧骨,正是赵宏的母亲。
“你找谁?”老人声音沙哑,眼神里满是戒备。
王剑飞脸上立刻露出焦急的神色,微微欠身,语气急切:“伯母您好,你是赵小宇奶奶吧,我是云津市公安局的民警,姓王。请问赵小宇是不是来您这里了?”
老妇人的眼神猛地一颤,身体微微晃动,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慌乱:“小宇?我孙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宇前天放学后就没回家,他妈妈已经报警,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都查遍了,毫无踪迹。他妈妈说,孩子很有可能是来找爸爸了。我们打赵宏的电话始终关机,去他北梁的住处,他现任妻子说没见过小宇,所以我们才找到您这里,小宇到底有没有来过?”
老妇人扶着门框的手剧烈颤抖,嘴唇哆嗦不止,声音变了调:“没……没有啊!小宇没来,宏儿也没回来过!”她猛地转身,朝着堂屋大喊,“老头子!快出来!小宇不见了!”
堂屋里瞬间传来茶杯落地的碎裂声,紫砂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茶水洇湿了地面。王剑飞跟着老妇人走进屋内,一名干瘦的老人从红木沙发上踉跄站起,脸色惨白,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说什么?我孙子不见了?”
王剑飞立刻拿出手机,点开赵小宇的照片,递到老人面前:“伯父,这是小宇最近的照片,他妈妈快急疯了。我们排查了所有线索,只剩下这一个可能,他来找爸爸了。您快告诉我,赵宏到底在哪?孩子的安全,比任何事都重要!”
老人盯着照片里孙子稚嫩的脸庞,身体猛地一晃,慌忙扶住沙发扶手才站稳。老妇人再也忍不住,捂着脸低声抽泣,哭声里满是慌乱与心疼。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老妇人的抽泣声和老人粗重的喘息声。良久,老人终于松了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低沉又绝望:“宏儿……昨天晚上回来过。”
老人话音刚落,突然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盯着王剑飞:“你是云津的警察,平桥镇不归你们管,找孩子怎么会查到这里,还知道宏儿出事了?”
王剑飞心底一紧,面上却依旧沉稳,收起身姿,语气变得严肃而笃定:“伯父,既然您问起,我也就不瞒您。赵小宇失踪案,和赵宏出逃案,已经并案侦查。今天凌晨,我们接到群众举报,昨晚十一点左右,一名体貌特征完全吻合赵宏的男子,从您家后墙翻出,穿着深蓝色夹克,拎着旅行包,神色慌张地往磨盘山方向跑去。”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字字清晰:“举报人看得清清楚楚,他裤腿沾满泥土,一路往磨盘山方向去了。现在,我们的搜山队伍已经在往磨盘山集结。如果您现在说出他的去向,我们还能酌情处理,算作坦白从宽,减轻他的罪责;可要是等我们搜山找到他,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到时候,就是你们害了他!”
老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颤抖得愈发厉害。老妇人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嘶哑地哭喊:“老头子!别瞒了!宏儿跑不掉了!他会毁了自己的!”
老人闭上双眼,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良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却清晰:“磨盘山……镇子后面的磨盘山,那是一座陡峭的大山,山的另一面下去就是南华州,再往南穿越南华州,就是边境。他小时候在山上发现过一条隐秘小道,很少有人知道,他想从那条路,翻山去南华州,然后再偷渡出境。”
“他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半夜。”
“那条密道具体怎么走?”
老人摇了摇头,语气落寞:“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他小时候独自在山上发现的,从没跟别人说过。”
“他走投无路时,有没有固定的藏身之处?小时候常去的地方?”
老人沉默许久,香灰从神龛上无声滑落,最终吐出两个字:“采石场。后山废弃的采石场,旁边有个山洞,他小时候总躲在那里一玩就是一两个小时,说是他的窝。”
王剑飞转身快步走出赵家小院,老柿子树的枝丫在风中摇晃,干瘪的柿子摇摇欲坠。他没有第一时间联系刘向东调派人手——大规模搜山动静太大,一旦惊动山里的赵宏,他只会往更深处逃窜,再想抓捕就难了。只身前往,反而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磨盘山位于平桥镇西侧,从赵家后墙的小径便可进山。小路狭窄崎岖,两侧长满齐腰深的枯黄茅草,山风拂过,茅草沙沙作响。路面铺满碎石,踩上去又滑又硌脚。
王剑飞放慢脚步,仔细观察地面,几行脚印映入眼帘,新旧交叠。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其中一行脚印:步幅偏大,前脚掌受力明显,后跟痕迹极浅,显然是匆忙奔走留下的。
他顺着脚印一路前行,山路蜿蜒,穿过一片低矮的松树林,脚印原本朝着山顶延伸,仔细观察,却有折返的脚印,顺着一条隐秘岔路,转向山腰的凹地。
越往凹地走,脚印愈发清晰,步幅逐渐变小,步伐沉重,显然行走之人早已体力不支,或是在刻意寻找藏身之处。最终,脚印停在一处废弃采石场。
灰白色的岩壁矗立眼前,下方是一汪碧绿的积水潭,潭边散落着坍塌的工棚,石棉瓦屋顶残破不堪,布满裂痕。不远处岩壁下方,一个被碎石半掩的山洞,正是脚印的终点。
王剑飞放轻脚步,贴着岩壁缓缓靠近,屏住呼吸,侧身绕到碎石后方,朝洞内望去。
洞内光线昏暗,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穿着深蓝色夹克,背靠冰冷的岩壁,双腿蜷缩,将脸深深埋在膝盖间。脚边扔着一只敞开的旅行包,里面露出几件换洗衣物和半瓶矿泉水。他的一只手垂在膝边,紧紧攥着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
王剑飞没有贸然出声,缓缓后退,绕到洞口侧面,透过岩壁缝隙观察。洞内的人始终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肩膀微微颤抖,裤腿被荆棘划破,小腿上几道血痕已经结痂,鞋底磨得破旧,沾满了泥土。
他瞬间看透了赵宏的处境:连夜进山寻找密道,却发现今非昔比,早已不是前些年的景象,山路早已因山体垮塌、荆棘丛生而无法通行,耗尽体力后,只能折返躲进这个儿时的藏身洞,攥着石头,等待天黑,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王剑飞直起身,缓步走到洞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喊出他的名字:“赵宏。”
话音落下,洞内的身影猛地一颤,如同被电击一般,瞬间抬起头。灰尘布满脸庞,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山洞里瞪得滚圆,透着绝望与凶狠,像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他看清王剑飞的瞬间,攥着石头的手猛地收紧,不等王剑飞再开口,猛地从地上弹起,朝着洞口外疯狂窜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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