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师,杨总兵言之有理。”众人沉默了一会,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卢象升和众将抬头一看,说话的正是杨陆凯。
杨陆凯此人,乃是卢象升的心腹爱将,从他组建大名府民团的时候,杨陆凯就跟在卢象升身边,说起来,杨陆凯就是大名府本地人,起初,他在民团之中只不过是一个基层军官,天雄军成立之后,因为杨陆凯杀敌勇猛,战场表现良好,这才被卢象升提拔成为掌牧,说白了,也就是管战马的骑兵后勤将领。
但天雄军跟其他军队不同,多以宗族、同乡为主要兵员,所以一人战死,往往全队都嗷嗷叫着要报仇,以至于战斗力极强。后世,曾剃头的湘军用的就是这个套路,把同乡宗族编在一支分队当中,所以一人战死,其他人都奋勇争先往上冲,这也就是湘军屡败屡战,一直不放弃,最终击败太平军的原因。
杨陆凯虽然是掌牧,但出战机会颇多,基本上都冲锋在前,卢象升对于这种将领一向是不吝赏赐的,所以他如今的参将职位也是杨陆凯自己拼来的。
杨陆凯发言,卢象升倒是想听听,他是本地人,甚至比卢象升还有发言权。杨陆凯抱拳道:“督师,如今,最重要的是击退建虏,其他的事情都要往后排,末将说句不该说的话,北直隶附近,能力挽狂澜的还有哪支队伍?除了督师之外,别无分号啊。”
他这话一说,众人都是深深叹了口气,杨国柱和虎大威等人都知道,指望杨嗣昌,指望高起潜,指望崇祯还不如指望自己,朝廷的意思他们也看明白了,保住京师就行,其他地方管不了那么多了。而杨嗣昌和高起潜等人基本上都是怂货软蛋,根本不敢和建虏硬碰硬,到现在还龟缩在后方,其他勤王军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赶来,就算赶来了,建虏风头正盛,那些卫所兵如何能跟建虏抗衡。
所以没有任何悬念,他卢象升就是唯一一支敢跟建虏硬碰硬的队伍。
杨陆凯接着道:“所以,我们必须坚持下去,只要我们还在跟建虏决战,希望就没有断绝,大明的抵抗意志就没有断绝,建虏也会知道,还有人敢跟他们作战,还有明军不怕他们,如果我们完了,对整个大明的军力和士气都是严重打击。”
杨陆凯说完,众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都看向了卢象升,大家都是军队的高级将领,如何不知道杨陆凯的意思,不错,军队打的就是一股子精气神,北直隶现在就这么一支敢抵抗能抵抗的军队,一旦完了,各路人马很有可能会死守城池,闭门不出,那么清军就会在北直隶、山东河南的大平原上畅通无阻,百姓将会遭受灭顶之灾。
他们就是火种,抵抗的火种不能轻易熄灭。虎大威上前一步道:“督师,杨将军说得对,我们不能轻易放弃,现在南下,去大名府,应该能得到支援,如果我们能扼守大名府,至少可以保证山东、河南的安全,中原在,大明就还能喘口气。”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卢象升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随后猛然睁眼道:“好吧,全体南下大名府。”
“报!殿下,明军动了!”天雄军刚刚拔营没多久,清军大本营就已经收到消息了。卢象升他们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他们是最坚决的抵抗力量。同理,多尔衮对卢象升的定位也很清楚,必须除之而后快,既然这次调集七万精兵前来剿灭卢象升,多尔衮不关注他们的行踪是不可能的,大量的斥候被派出去锁定卢象升的行踪,所以第一时间他们就收到了消息。
“哼,想跑,没那么容易!”此时此刻,多尔衮正在召集众位将领开会,会议内容当然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灭了卢象升,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倒是打断了会议,因为多尔衮也没想到,卢象升竟然会真的领兵南下。
豪格一拍桌子,抢先说了出来,话一出口,才发觉有些不对,这里的主帅是多尔衮,他不过一个败军之将,哪里能抢了多尔衮的风头。果然,豪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麾下的将领都低着头不说话,多尔衮麾下的将领都盯着他看,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正好此时,豪格的眼睛对上了多尔衮的眼睛,多尔衮的眼睛里射出了一道凌厉的光芒,让豪格忍不住一阵心虚,随后知趣地往后退了一步。
多尔衮这才清了清嗓子道:“咳咳,诸位,汉人常说,骄兵必败,哀兵必胜。在本王看来,卢象升现在就是哀兵,我们决不能掉以轻心。”
“嗻!”众人躬身道。
“殿下,奴才以为,我军机动能力强,不如骑兵直接奔袭,卢象升军中步兵居多,我们完全可以在路上截杀他们。”多尔衮话音刚落,杜度就出声了,这家伙在满洲八旗中的地位不低,他说话,众人还是要听一听的。
多尔衮没说话,而是将目光看向了阿巴泰,他是老将,从岁数看都能当多尔衮的父辈了,所谓老成持重,说的就是阿巴泰这样的将领。
阿巴泰想了想道:“杜度的话不无道理,不过卢象升此人是我大清的极大对手,正如殿下所说,不能掉以轻心,直接扑上去不妥,不如我军尾随,伺机而动。”
多尔衮点了点头,他也正有此意,既然打,就要打有把握的仗,这里毕竟是大明境内,人和地利都不在清军这边,对手又是卢阎王,多尔衮可不能像豪格那样莽撞。
“那好,就依此计,全军拔营,杜度!”
“奴才在!”
“你率本部人马当先锋,尾随卢象升,看看他们耍什么花样,大军随后跟进,保持十里的间隔,一旦遇到危险,不许打,只许撤。”多尔衮严令道。
“奴才遵命!”杜度躬身道。
“督师,督师!建虏拔营了!”北直隶安州城南部的官道上,一支大军正在火速南下,虽然这支军队以步兵为主,但是士兵们一个个都表情严肃,脚下的动作很快,比一般的步兵行军要快得多,队伍排成了两列纵队,旁边有不少骑兵保驾护航,还有一些背上插着小旗的塘马来回飞奔,想必是在传递前后的消息。
卢象升的行军队伍比较传统,基本上就是前中后三军,杨国柱断后,虎大威在前,卢象升自领中军。一万多人的队伍看起来也算是庞大,不过今日的官道上却没有什么行人,北直隶的老百姓知道建虏正在京师周围肆虐,都是人人自危,要不就躲在城市里,要不就往乡下跑,或者干脆直接南下逃难。
所以此时此刻,北直隶南部各处的官道上倒是挤满了人,但是中部城市和县城附近的官道反而人烟稀少。
卢象升正骑马随着部队一起行动,忽然有塘马小旗官来报,说是建虏也动了。这在卢象升的意料之中,既然多尔衮将主力部队全都调往霸州,那很明显就是冲着自己来了,自己拔营南下,多尔衮要是不追才有鬼了。
哒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响起,“督师,督师!”听见声音,卢象升猛然回头,不是杨国柱还能是谁,杨国柱竟然亲自从后面赶上来了,卢象升有些不悦,这家伙不在后军指挥,跑来自己这里做什么。
“督师。”杨国柱勒住战马,对卢象升道。
“你不在后面指挥本部人马,跑来这里作甚,你也是老将了,行军之时严禁大呼小叫,你不知道规矩吗?”卢象升斥责道。
“督师,请督师恕罪,确实有紧急军情,末将不敢擅自定夺。”杨国柱抱拳道。
“你说吧。”卢象升摆摆手道。
杨国柱立刻道:“后军发现大量清军游骑,以末将的经验,这个数量不对,不像是小股的侦察部队,光是末将一眼看去,就有数百骑兵,恐怕隐藏的更多,这可能是建虏的前锋军,如果任由他们这样吊在后面,恐怕有麻烦。”
“那你什么想法。”卢象升问道。
“打一阵,驱散他们,请督师定夺。”杨国柱再次抱拳道。
“好,杨陆凯,带五百督标营骑兵,跟着本督去后军看看,我倒要看看建虏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才多少人,就敢尾随我主力大军。”卢象升道。
杨国柱没想到卢象升竟然如此果断,当下也不废话,直接跟着卢象升去后军,中军留下李源翔坐镇,他立刻用马鞭抽打地面道:“中军加快行军速度,不要左顾右盼,通知前军做好战斗准备!”
明军火速行动起来,卢象升带着五百骑兵就已经赶到了后阵,三军的距离并不是很远,卢象升带的又是骑兵,很快就跟杨国柱的后军汇合,此时,杨国柱麾下副将杨忠已经将本部精锐的阵势摆开,骑步兵两千人,人人穿着镶铁叶的棉甲,头戴钵胄盔,这是宣大军精锐,装备自然也不差。
把总以上军官统一配备六瓣铁尖盔,众人头上红缨飘扬,一片肃杀之气,不愧是宣大的百战精英。
队伍沿着潴龙河西岸列阵,打头的是五百火铳兵,配备了鸟铳和抬铳,前面有刀牌手掩护,中间是弓箭手和长枪兵,两侧还有数百杨国柱的家丁骑兵掩护。随着卢象升的到来,骑兵声势一下子壮大起来,上千骑兵还有一千多步兵结成了紧密的阵型,倒是让后面的追兵一阵惊讶。
正如杨国柱判断的那样,这数百穿着白色棉甲的清兵正是杜度的镶白旗队伍,只不过暴露在明军眼前的只有数百人,实际上还有数百人在后面,总兵力大约一个甲喇。
杜度虽然是前锋军,但是杜度也是打老了仗的将领,前锋军前面还有探路先锋,这是最精锐的甲喇,杜度给他们配备了最好的战马,所以这个甲喇的行军速度极快,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安州附近追上了卢象升的队伍。
卢象升看到如此局面,略一思索,当机立断道:“步兵全部撤走,只留下一千骑兵。”
“督师,这。”杨国柱道。
“别废话,执行命令,继续往前,这支清兵应该是来骚扰我们,拖慢行军速度的,我们不能上当,突击,主动击退他们。”卢象升下令道。
卢象升话音刚落,杨陆凯举起长枪吼道:“将士们,突击,打垮建虏!”
“杀奴!”一千明军骑兵爆发出一阵怒吼,打马就冲了出去,杨国柱也不废话,“杨忠,带着队伍继续行军,这里交给本将!”他提刀就追了上去,一千骑兵在几名战将的带领下发起了突然冲锋,直接把清军骑兵给搞蒙了。
卢象升手持偃月刀,策马立在原地不动,将士们看见督师亲自督战,更是士气如虹,朝着清军就猛扑过去。
清军骑兵万万没想到明军竟然在兵力劣势的情况下主动发起进攻,这支队伍的领兵大将是明安达礼,多尔衮特地把他加强到杜度的前锋军当中,他自己主动请缨在前面探路,顺便骚扰明军,延缓他们的行军速度,没想到卢象升这个疯子,自己不找他麻烦,他竟然主动杀过来。
清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明军骑兵可就杀到了,杨陆凯对上一个清军骑兵,长枪往前一送,当场贯穿了此人的胸膛,枪尖从背后透出,鲜血狂喷。那建虏惨叫一声,翻身落马,杨陆凯将大枪拔出,一个横扫千军,将旁边数人扫倒,后面的骑兵声势大振,直接杀入清军队伍中大砍大杀。
杨国柱更是把手中大刀舞得风车一般,挨着即死,连续砍翻了数十个清兵。明安达礼大惊,连忙招呼隐藏在后面的骑兵,“快来增援,来增援!”
后面的清军骑兵顺势杀出,但问题是骑射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明军上来就跟他们搅在了一起,这还如何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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