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川搓了搓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压低声音问。
“那个穿黑衣服的家伙,真去对付那些杀手了?”
许清流翻过一页书,点点头。
“他没得选。他主子让他来保我,如果连几个杀手都解决不掉,他回去就是个死。我只是帮他找了个必须动手的理由。”
许大川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自家弟弟那张平静的脸,心里暗暗吃惊。
“老三,你这招借刀杀人,玩得也太狠了,那家伙看着武功极高,脾气又爆,你就不怕他真急眼了?”
“他不敢。”
许清流端起鸡汤喝了一口。
“越是这种自以为是的奴才,越怕主子怪罪,他对我发火,是因为他觉得我好捏,我硬起来,他就只能去捏别人。”
许清流放下碗,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
“这盘棋,从现在开始,轮到我来下了。”
大年初四凌晨。
天还没亮,风雪又起了。
许清流正在书房里闭目养神,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书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铁锋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黑色劲装被划出了十几道口子,左臂上还缠着一圈渗血的布条。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书房。
铁锋走到桌前,把一把断成两截的斩马刀当啷一声扔在桌面上。刀刃上全是崩口和干涸的血迹。
“城外破庙,十七个杀手,连领头的毒狼在内,全宰了。”
铁锋盯着许清流,声音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戾气。
他为了杀这帮人,折了四个手下,自己也挂了彩。这笔账,他全算在了许清流头上。
“现在,你的麻烦我解决了。咱们该谈谈进京的事了。”
铁锋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语气不容商量。
“明天一早,你跟我走,我们伪装成往北边贩皮货的商队。”
“一路上你必须待在马车里,吃喝拉撒都不准露面,你的家人我会留两个人暗中盯着,确保他们不出事。”
铁锋冷笑一声。
“别再跟我讨价还价。我的底线已经到了,你要是再敢玩花样,我宁可把你绑了扔进马车,也绝不让你再坏事。”
许清流看了看桌上的断刀,又看了看铁锋那张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的脸。
他没有反驳,反而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可以。明天辰时,我在后门等你们。”
铁锋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许清流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狐疑地打量了许清流几眼,确认这小子没带什么暗器或者毒药,这才站起身。
“算你识相。明天辰时,过时不候。”
铁锋转身离开书房,顺手带上了门。
听着铁锋的脚步声走远,许清流脸上的顺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院子外面的几棵大树上,隐约能看到几个黑影在晃动。铁锋的人已经把许家彻底监视起来了。
许清流冷笑一声。
把命交到别人手里,任由别人安排行程,这从来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铁锋既然觉得已经掌控了局面,那就让他继续做这个美梦。
天亮后,许清流找来二哥许大川。
“二哥,你今天去一趟县城,找刘文镜先生。告诉他,我需要他帮我找个人。”
许清流压低声音,在许大川耳边交代了几句。
许大川听完,眼睛瞪得老大。
“老三,你这是要……”
“别多问,按我说的去做。记住,要避开外面那些人的眼睛。”
许大川郑重地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下午,一辆送菜的牛车停在许家后门。
一个穿着破棉袄、戴着草帽的少年搬着几筐白菜进了院子。
少年被带到了书房。
他叫阿牛,是刘文镜在一个远房亲戚家找来的。
阿牛是个天生的哑巴,但身形、身高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跟许清流有七八分相似。
许清流关好门窗,让阿牛脱下破棉袄,换上自己平时穿的那件青色长衫。
换好衣服后,许清流让阿牛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
从背影看,就算是最熟悉许清流的人,一时半会儿也辨认不出真假。
许清流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塞进阿牛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从现在开始,你就坐在这里看书,谁敲门都别理,只要你不出声,这锭银子就是你的。”
阿牛紧紧攥着银子,拼命点头。
安排好替身,许清流开始给自己易容。
他在长青山书院的藏书阁里看过不少江湖偏方。
他用一种特殊的草药汁水涂在脸上,原本白皙的皮肤瞬间变成了蜡黄色,像是长期营养不良。
接着,他用锅底灰把眉毛画粗,又在下巴上粘了一撮稀疏的假胡子。
最后,他换上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短打,背上一个破旧的药箱,手里拿了一串摇铃。
走到铜镜前一照,镜子里出现了一个饱经风霜的走方郎中,哪里还有半点河谷神童的影子。
许清流满意地笑了笑。
铁锋以为他会乖乖当个听话的囚徒,那他就给铁锋留个空壳子。
大年初五清晨。
天色灰蒙蒙的,寒风刺骨。
许家院子外,铁锋带着几个手下,早早地守在各个出口。
铁锋站在后门的一棵大树下,目光死死盯着许清流书房的窗户。
窗户纸上透出微弱的烛光,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
“头儿,那小子还在屋里。”
一个手下凑过来低声说。
铁锋冷哼一声。
“算他老实,等辰时一到,直接进去拿人,这小子心眼太多,一路上必须给我盯死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
辰时快到了。
此时,河谷县的城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准备出城的百姓。
因为过年期间封城几天,今天刚开城门,出城的人排起了长队。
队伍里有挑着担子的菜农,有赶着牛车的商贩,还有走亲戚的乡下人。
队伍中,一个满脸蜡黄、背着破药箱的走方郎中,正缩着脖子,随着人流缓缓往前挪动。
他手里拿着一串摇铃,偶尔摇晃两下,发出单调的叮当声。
守城门的几个老兵冻得直缩脖子,根本没心思细看。
许清流把路引递过去,老兵扫了一眼上面游医李四的字样,又看了看他那张病恹恹的黄脸,嫌弃地摆摆手。
“走走走,大过年的别在这触霉头。”
许清流佝偻着背,连连道谢,收起路引,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出了城门。
风雪很快掩盖了他的脚印。
真正的许清流,就这样在铁锋的眼皮子底下,悄然离开河谷县,独自踏上了前往京城的凶险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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