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好吃好喝伺候着,临走时筐里总是塞得满满当当:成串的干辣椒、用草绳捆好的山货,有时还能捎上半只风干的野味。
往常许大茂巴不得多跑几趟,可如今……他眼前浮起媳妇低头缝衣裳的模样,灯影在她颈子上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该去就得去。”
傻柱闷了一口酒,“正经事耽误不得。”
林焕跟着点头:“回来给弟妹捎点稀罕物件,她准高兴。”
“就是就是!”
何雨柱搓着手,眼里全是羡慕,“我想去还没这门路呢!”
“道理我都懂。”
许大茂 杯转了一圈,“就是……放心不下家里。”
“怕你媳妇饿着?”
傻柱嗓门又提了起来,“有我们照应着,能亏待了她?”
许大茂摇摇头,没接话。
有些话不必说透,在座的都是明白人。
他仰头灌下那杯酒,辣意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窗外的风更急了,扑在窗纸上呼呼作响。
院子里的女人们自打何雨柱同贾家老太太那场 过后,个个心里都绷了根弦。
这几乎成了大杂院里代代相传的老戏码。
早先何雨柱想从三大妈那儿探点消息,还被何家三兄弟防贼似的盯着。
如今倒是松快了些——毕竟院里的妇人都有了主。
前院那对,三大妈和何埠贵,一个开口一个接话,像戏台上的搭档。
中院里,何雨柱与许大娘相处得平顺,易中海和贾老太太却各怀心思。
至于后院,许大茂和二大妈是旁人眼里般配的一对。
纵使还有些零零碎碎的麻烦,大体上算是尘埃落定了。
可许大茂的忧虑不是没来由。
没法子,这院里的年轻男人,眼睛总往妇人堆里瞟。
“你想多了。”
何雨柱宽慰他,“眼下何雨柱屋里那位和你家那位住一处,哪个没眼色的敢往前凑?”
他说着转向林焕,“林大夫,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林焕嘴角弯了弯:“在理。”
“所以把心放回肚子里!”
何雨柱拍许大茂的肩,暗想明 前脚走,我后脚就找机会。
“没错,大茂,别自己吓自己。”
何雨柱也插话。
“唉。”
许大茂垂下头,“我信我屋里人,可就是安不下心。”
“还有啥不安的?”
何雨柱拧起眉。
“得再嘱咐两句。”
许大茂目光转向林焕。
林焕明白,这是防上自己了。
他简直想对天发誓——自己压根没动过那念头,一丝都没有。
“你清楚我,”
林焕整了整袖口,“我向来只瞧得上年纪轻的。
再说了,你屋里人论辈分是我侄媳妇,我再浑也有条线。”
你那条线?娄晓娥又是怎么回事?
许大茂腹诽,面上却点头。
他知道林焕确实偏好鲜嫩的,从不晓得酒是陈的香。
接着许大茂看向何雨柱。
“爸!”
他又喊出这个称呼,神色认真,“我不在的这些天,您得帮我盯着。
要是见着不长眼的往我媳妇身边凑,您得替我撵人。”
“包我身上!”
何雨柱捶捶胸口,“要是没看住,就让我自家媳妇跟人跑了!”
快别说了,你媳妇早就……
许大茂一阵胸闷,转念又想何雨柱到底是个明白人,应当出不了岔子。
最后他盯住何雨柱。
“雨柱,”
许大茂指着他,“咱俩的交情不必多说吧?”
“那当然,铁打的交情!”
何雨柱忙应声。
“一起熬过苦日子的人,情分不一样。”
许大茂又说。
“是是是。”
何雨柱连连点头,想起那些并肩胡闹的夜晚,还有互相搭桥的旧事。
何雨柱抓抓头发:“你俩啥时候共过患难?我咋没听说?”
“我也头一回听。”
林焕笑问。
“陈年旧事了。”
许大茂摆摆手,视线仍锁在何雨柱脸上,“雨柱,旧归旧,可我知道——你不是安分的主。”
“茂哥,这话说的,我跟你一样本分。”
何雨柱道。
言下之意是:你干过的,我也干过,彼此彼此。
“嗯。”
许大茂点头,“该敲打还得敲打。
你要是敢碰我媳妇,别怪我——”
睡你娘。
他在心里默默补全后半句。
何雨柱猛地站起身,酒杯里的液体被他一口灌进喉咙。”我敢拿性命担保!”
他的声音在屋子里撞出回响,“要是真干了那种混账事,就叫于莉肚里那块肉不是我何家的种!”
话说得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钉子。
林焕垂下眼盯着桌面裂缝里积的油垢,指尖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
要不是他早几天撞见过那幕,此刻怕真要信了这副架势。
坐在对面的傻柱已经咧开嘴,许大茂也跟着点头,两人显然都被这誓言打动了。
许大茂清了清嗓子,又添一句:“还有个人得防着。”
“谁?”
傻柱立刻凑近。
“后院那条老狗。”
许大茂压低了嗓音,眼睛扫过每个人的脸,“你们平时在家,多留个心眼。”
傻柱拳头砸在膝盖上:“让我撞见,非打断他脊梁骨不可!”
“老易没那个胆子。”
何雨柱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搓着酒杯边缘,“我天天盯着呢。”
林焕没吭声,只听见窗外风刮过瓦片的呜咽。
这时候,那位被议论的对象恐怕已经摸黑往后院去了吧。
酒气混着煤油灯的黑烟在屋里盘绕,话头扯来扯去,直到月亮爬过中天,这场酒才算散。
林焕跟着何雨柱跨出门槛时,冷风像冰水似的泼了一脸。
屋里剩下两人。
许大茂拎起铁皮壶倒了半碗热水,热气糊住了他的眼镜片。”我去前院转一圈。”
他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能成?”
傻柱在昏暗中挑了挑眉。
“傍晚我去叫何雨柱的时候,三大妈冲我点了点头。”
许大茂摘下眼镜擦了擦,“现在过去,要是碰得上,事儿就稳了。”
傻柱搓了搓冻僵的手,喉咙里滚出含糊的笑:“那你先去。
我明天得出趟远门,今晚让我装醉躺着就行。”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
傻柱最终往炕上一倒,拉过棉被蒙住了头。
另一间屋里没点灯。
易中海瘫在炕沿大口喘气,汗湿的背心贴着墙皮,冰凉一片。
黑暗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是三大妈在整理衣裳。
她拢了拢散乱的头发,目光投向糊着旧报纸的窗户。
整间屋子只有角落传来沉重的鼾声,一声接一声,像拉破的风箱。
“老易,”
三大妈的声音贴着黑暗飘过来,“倒真没瞧出来,你还有这把力气。”
易中海在黑暗里扯了扯嘴角。
他想起以前听人胡诌过的一句文词,便哑着嗓子道:“这叫……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话说出口才觉着用错了地方,但也没心思纠正。
他悄悄摸了摸裤袋里那个小纸包。
幸亏提前吞了那两片药,否则今晚这脸可就丢大了。
三大妈忽然正色道:“就这一回。
本来只是过来看看他们喝酒闹成什么样,谁料到你这么……”
易中海没接话,只在心里冷笑。
都到这份上了,还摆什么清白架子?
不过累归累,他确实觉着日子好像没那么干巴了。
从前总疑心何雨柱跟贾张氏不清不楚,心里像堵着块石头,如今那石头忽然碎了。
想起许大娘和二大妈那些缠人的事,他巴不得何雨柱赶紧好起来,多少能替他分走些麻烦。
鼾声突然打了个转,又轰隆隆响起来。
“你家这老货,”
三大妈朝炕那头努努嘴,“睡得跟死猪没两样。
就这你还当个宝供着?”
易中海长长吐了口浊气:“现在恨不能把她扔出去。
可她肚子里揣上了,我能怎么办?”
“贾张氏什么德行全院谁不知道?男人被她勾了多少个。”
三大妈语气里掺着旧怨,“你敢肯定那是你的种?”
“不是我的,难道是你家雨柱的?”
易中海干笑两声。
“少胡扯!”
三大妈猛地站直,“我家雨柱最本分,干不出那种事!”
本分?真本分能跟我钻一个被窝?真本分能病得爬不起炕?
易中海把冷笑咽回肚子,看着那个身影摸黑拉开门,闪进外面更浓的夜色里。
凉意顺着袖口往里钻的时候,易中海扯了扯嘴角。
他记得好些人都说过类似的话——东边屋的、西边屋的、南边屋的,声音叠在一块儿,嗡嗡地响。
经历得太多,倒成了件能暗自掂量的事。
他摇摇头,手指搭上门闩。
外头黑透了。
整片院子只剩一处窗子还糊着昏黄的光,喧哗声断断续续漏出来,混着酒气,在风里散成细碎的渣子。
他侧身让过,一个影子便贴着墙根滑了过去,轻得像片落叶。
三个女人的面孔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风忽然紧了,他缩起脖子,目光往后院沉下去的地方飘。
那件事悬在心上,沉甸甸的,推不开也躲不掉。
他想,或许能添个动静,让那院子多一声哭也好。
柜门吱呀一响。
他在黑暗里摸到个圆滚滚的东西,攥在手心,凉得硌人。
喉结滚动,他把那丸子囫囵吞了下去,披上外衣推门没入夜色。
后院那扇门没锁。
他闪身进去,反手扣上门栓。
里屋有窸窣的动静。
“磨蹭到这时候?”
声音压着,却绷得紧。
“前头闹得凶。”
他扶着腰,喘了口气,“不敢动。”
低低的笑从暗处传来:“你也有怕的时候?”
他没接话。
“等得我火都起了。”
先前那声音又追过来,带着恼,“今夜你得把话摊明白。”
他膝盖弯了弯,有些发软。
前院这时已经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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