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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第246章


28

月亮叫云吞得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四下黑得扎实,风刮过枯枝,带起一阵簌簌的响。

可站在院里的女人不觉得冷,血在耳根后面突突地跳。

活了这些年,头一回做这样要紧的事,她亢奋得眼皮都合不上。

比了比白日里那人的神色,她觉着自己并不输给西屋和南屋的,只比东边那位差了一线。

差的不过是数目罢了。

毕竟东屋那位手腕翻覆间,拢住过好些个人呢。

她信,自己缺的只是光阴。

正想着,中院方向晃过来一团黑影。

脚步是趔趄的,酒气老远就扑过来。

她迎上去,一把架住那摇摇欲坠的胳膊。

“灌了多少?糊涂成这样。”

“没……没几盅!”

胳膊胡乱挥了挥,舌头却打了结。

“话都说不圆全了!”

她半拖半扶地将人弄进屋。

炕上小的已经睡熟了,她让大的躺平,转身去倒水。

碗沿刚凑到嘴边,鼾声已经响了起来。

她摇摇头,把碗搁下。

重新站到门外,她望着中院那片浓黑,脚底像生了根。

正犹豫着,又有个影子从前头移过来。

“谁在那儿?”

“我。”

“是大茂啊。”

她肩膀松了松,“怎么摸到这儿来了?”

“看看雨柱兄弟。”

“歇下了,醉得沉。”

“那就好。”

那声音笑了笑,“您怎么还熬着?”

“你们这般闹腾,我哪能安心躺下?”

“倒也是。”

黑影点了点头。

“回吧,我也该歇了。”

她嘴上说着,身子却没动。

“急什么。”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拽住了她的袖子,“有件事,得劳您伸把手。”

“什么事?”

许大茂找过来的时候,脸上堆着笑。”柱子跟我都喝迷糊了,屋里实在没法看,劳您驾过去搭把手。”

三大妈手里正摘着菜,抬眼瞥他。”叫我去收拾?你自家媳妇呢?”

“她在后头忙活呢,再说了,她那点手脚功夫哪比得上您利索。”

许大茂话里透着讨好。

女人嘴角弯了弯,显然受用,却还端着。”这……传出去可不好听。

况且柱子不还在那儿么?”

“怕什么,这个点儿谁瞧见?”

许大茂顺势扯了扯她袖子,往中院带,“柱子早趴下了,您放一百个心。”

推搡几下,三大妈还是跟着进了屋。

桌上果然伏着个人,呼吸沉沉的,像是睡熟了。

“我赶紧归置归置。”

她说着便要动手。

“急啥呀……”

许大茂声音低下去,门轴吱呀一响,光线随即灭了。

黑暗里不知过了多久,桌边那个趴着的身影缓缓直起了腰。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喉咙里滚出来。”还是那副德性,半点长进都没有。”

他觉得,就连巷口翻垃圾的野狗,恐怕都比这人强上几分。

天刚蒙蒙亮,林焕已经醒了。

昨夜跟柱子父子俩,加上何家老大,酒喝到后半夜。

散场后他又绕去后院待了许久。

娄晓娥眼见院里不论年岁大小的女人接连有了动静,急得坐不住,拽住他就不肯松手。

离开时都快凌晨了,没想到在巷子拐角竟撞见易中海从许家那扇门里闪出来。

深更半夜的,林焕没上前招呼,只远远瞧着那道背影哆哆嗦嗦挪回家门。

他心里倒是生出两分佩服,可照这么折腾,那位的身子骨怕是撑不了几年。

话说回来,易中海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穿好衣服,林焕回头看了眼床上。

何雨水还沉沉睡着,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如今她有了身孕,碰是不便碰了,总得另寻去处。

于莉情况差不多,只是月份大了些,反倒无妨。

可惜她现在跟何家小女儿挤一屋,总不好贸然过去。

林焕琢磨着,何解娣那丫头年纪也不小了,该懂的事总得懂。

况且她模样确实一天比一天出挑,脸盘儿俊得竟比她姐姐还胜几分。

炉子上坐了一壶水,嘶嘶响着。

林焕推门出去洗漱。

他自己习惯用冷水,但雨水现在得用热的。

刚走到水池边,旁边门也开了,一个身影揉着眼睛走出来。

秦淮茹闷不吭声接水刷牙,只侧过脸瞟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缠着股幽怨。

“我哪儿得罪你了?瞧这脸色跟欠了你债似的。”

林焕笑着拧开水龙头。

“你说呢?”

她声音也闷闷的。

昨晚她又歇在秦京茹屋里,结果还是空等一夜。

连着两晚了,要不是秦京茹说得有鼻子有眼,她几乎要怀疑那俩人根本没什么。

“我上了环了。”

秦淮茹忽然说。

“你昨天提过了。”

林焕抹了把脸。

“你就不想……查验查验?”

她又道。

“行啊,掏钱。”

“脸皮真厚。”

秦淮茹瞪他,“昨天下午丁医生怎么回事?你俩关在屋里做什么了?”

“给她做了个检查。”

林焕答得干脆。

“那我也要检查。”

“要是槐花嘛,倒还能考虑。”

“那你等着吧!”

她没好气地甩下手里的毛巾,“再等十年!”

“好饭不怕晚。”

林焕笑出了声。

秦淮茹磨着后槽牙,舌尖抵住上颚,无声地发狠。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想就这么耗着,总有机会逮住。

等揪住了,非得让那家伙脱层皮不可,不然她这些年也算白熬了。

她低头瞥了眼自己的小臂,皮肤在晨光里泛着微弱的瓷白。

难道真像京茹说的,只是白了那么一点?她含着牙刷,泡沫堆在嘴角,思绪飘忽。

旁边的林焕沉默着,只有牙刷摩擦牙齿的细微声响。

一声凄厉的嚎叫猛地撕破了清晨的宁静,从易家方向炸开。

那声音不像人声,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牲口在垂死挣扎。

“哎哟我的天爷啊——老易啊!”

贾张氏的哭喊拔地而起,震得人耳膜发麻,比厂里上下班的电喇叭还要刺耳。

秦淮茹和林焕同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牙刷悬在半空,两人齐刷刷扭脸望向声音来源。

何雨水在屋里被硬生生吵醒,迷迷糊糊揉着眼,嘴里含糊嘟囔:“这还没到腊月呢,谁家这么早就开始宰年猪了?”

秦京茹慌慌张张从屋里跑出来,衣襟的扣子还没系全,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一边伸长脖子往易家张望。

傻柱和许大茂前一晚似乎睡得不错,此刻也踱步出来瞧热闹,脸上都带着事不关己的松散神情。

中院渐渐聚起人影,但都只远远站着,没人敢往前凑。

“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许大茂咧开嘴,语调里透着看戏的欢快,“大清早的嚎丧,老易蹬腿了?”

“嘴上积点德吧你。”

傻柱笑着推了他一把,眼睛却眯起来,“说不定还有口气,正等着咽呢。”

两人一唱一和,风凉话飘在空气里。

前院和后院的人也被惊动了,脚步声杂沓响起。

何埠贵领着家里老小,急匆匆穿过月亮门。

许大娘和二大妈也快步走来,站到自家男人身边。

刘光天和刘光福一左一右搀着拄拐的刘海中,三人阵仗十足地进了中院。

“出什么事了?!”

刘海中嗓门洪亮,拐棍戳着地面咚咚响,竟是要往易家屋里闯。

他倒不是多关切易中海,实在是那哭声太瘆人,搅得他心慌。

何埠贵也皱着眉,紧跟着往里走。

娄晓娥搀着聋老太太慢慢挪过来,压低声音问林焕:“小欢,里头怎么了?”

“正刷牙呢,就听见贾张氏嚷开了。”

林焕甩了甩牙刷上的水珠,“具体不清楚。”

“会不会是易师傅……”

娄晓娥欲言又止。

“难说。”

林焕摇摇头,没有挪步的意思,仿佛忘了自己还有另一重身份。

秦淮茹抿着嘴没吱声,目光钉在易家那扇门上。

要是易中海真没了……那些东西是不是就该归贾张氏了?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傻柱也静静望着,心里拨着另一把算盘。

要是老易走了……那孩子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顺接回来了?毕竟血脉在那儿摆着。

他想着,下意识握住了身旁许大娘的手,却感觉那手心又湿又冷,还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身上不舒坦?”

他侧头问。

“没……没事。”

许大娘勉强扯出个笑,脸色却有些发白。

许大茂依旧乐呵呵的,心里盘算:老易你可别真死,你家床底下那地方,我还想再去探探呢。

他扭头瞧自己媳妇,却发现二大妈神色不太对劲。

“媳妇,你咋了?”

“没啥。”

二大妈避开他的视线,笑容有些僵,目光却飘向对面的许大娘。

两个女人的眼神在空中短暂一碰,又迅速分开。

都没说话,但彼此心里那点后怕,已经明晃晃地摊开了——她们都悬着心,怕易中海真是被昨晚那阵仗给掏空了。

这时候,刘海中和何埠贵已经一前一后跨进了易家门槛。

贾张氏那穿透力极强的哀嚎,还在持续不断地从屋里涌出来。

何雨柱站在人群边缘,默默盯着那扇门,心里嘀咕:老易这回……该不会真挺不过去吧?

何雨柱的目光扫过许大娘与二大妈的面孔,察觉两人神色间都蒙着一层晦暗。

他眉心拧紧,暗自思忖:莫非老易也同我一般,被耗尽了气力?

这念头一闪,另一种可能却悄然浮上心头——倘若老易当真撑不过去,往后我岂不是能全副心思替许大茂筹划子嗣的事了?

“不成!”

何雨柱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老易绝不能有事!”

“雨柱啊……”

三大妈转过脸来,眼底带着惶惑,“易师傅他……当真不好了?”

“不会的!”

何雨柱语气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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