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他早已在心底盘算过无数遍:易中海必须活着。
若是这人走了,身后那些东西便会全数落到贾张氏手中。
可那女人素来轻浮浪荡,转头便能与刘海中厮混到一处去。
何雨柱坚信贾张氏腹中骨肉是自己的血脉——若让她得了遗产再去同刘海中过日子,这两人岂会善待那孩子?
绝无可能。
但易中海若还在,定会将那孩子视若珍宝。
何雨柱虽也动过将孩子接来抚养的念头,可自己既无钱财傍身,又无人脉倚仗,终究是痴想。
他是真心实意盼着易中海平安。
“但愿如此吧,易师傅那样好的人,可别真出什么岔子。”
三大妈压低嗓音喃喃念叨,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昨日她才与易中海有过那般牵扯,对这男人的能耐正是满意之时,还想着往后能多长些见识……即便易中海真没了,她倒也不算亏,毕竟该经历的都已经历。
但平心而论,三大妈觉得易中海虽上了年纪,却远比傻柱、许大茂之流强得多。
尤其是那许大茂,简直丢了天下男人的脸面——也不知二大妈究竟瞧上他哪一点?
思绪飘到这里,三大妈抬眼望向许大茂。
只见那人正紧紧攥着二大妈的手,夫妻二人依偎在一处,模样亲昵得刺眼。
……
“林大夫!快些过来呀!”
易家屋里猛地爆出何埠贵嘶哑的呼喊。
林焕迅速擦净双手,朝那间屋子快步走去。
“我也去瞅瞅。”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木棍敲击地面的嗒嗒声急促响起,跟在了后头。
易家门前早已堵满了人。
瞧见林焕与聋老太太走近,人群窸窸窣窣让开一条窄道。
许大茂仍牵着二大妈的手,朝屋里高声嚷道:“三大爷!老易究竟怎样了?”
屋内无人应答,只传来贾张氏尖利的嚎哭,夹杂着刘海中时高时低的劝慰。
娄晓娥并未随聋老太太往前挤,反而悄悄退了几步,挪到何雨水身旁。
何雨水显然刚被吵醒,发丝蓬乱地披在肩头,正踮着脚朝人堆里张望。
贾家三个丫头也都出来了,矮小的身子挨挨挤挤站在寡妇身边,什么也瞧不见。
于莉由何解娣搀扶着,目光却不在易家那扇门上。
她静静打量着何雨水,又掠过秦京茹的脸,最后落在寡妇与娄晓娥身上。
娄晓娥离婚后气色反倒愈发润泽;秦京茹那副模样,怎么看都不似未出阁的姑娘;倒是寡妇眉宇间凝着股挥不散的怨气……于莉默不作声地看着,总觉得林焕这人处处透着蹊跷。
“我早说过,贾张氏就是个灾星,谁沾上谁倒霉!瞧瞧老贾和贾东旭的下场!”
许大娘忽然拔高嗓门说道。
“可不就是!”
二大妈忙不迭应和。
两人心底都揣着亏欠,只怨昨日对易中海索取太过,此刻便不约而同将贾张氏推出来顶罪。
这话如同火星溅入油锅,院子里顿时嗡嗡议论开来。
七嘴八舌的闲话在空气中弥漫,什么克夫克子的晦气言语都冒了出来,连带着提起当年傻柱与贾张氏成亲后院里就没安宁过……
此时林焕已踏进易家屋内。
门框边挤满黑压压的人影时,林焕的视线先落在屋里那三人身上。
何埠贵挨着床沿坐着,贾张氏蜷在矮凳上,刘海中直接盘腿坐在地面,正不住地拍着贾张氏的背。
整个房间像是被翻过来抖过一遍——柜门敞着,抽屉拉了出来,杂物从里头泼洒得到处都是,衣物、纸张、零碎物件混作一团摊开。
“林大夫!”
何埠贵一扭头瞧见他,立刻起身拽他胳膊,“快来看看!”
贾张氏也转过脸,那双眼睛里烧着某种急切的光。
林焕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这两人不是早就淡了么?怎么现在倒显得比谁都焦心?
“林大夫啊……”
贾张氏拖着笨重的身子往前倾,声音里带着颤,“您让老易开开口吧,就一句……钱到底搁哪儿了,我实在找不着啊!”
原来惦记的不是人。
林焕一时接不上话。
门口那些探着脑袋的邻居们也都静了静,随即互相递着眼色。
刚才那阵哭嚎的缘由,这会儿算是听明白了。
外头廊下隐约传来压低的嗤笑,也有人摇头咂嘴。
“没皮没脸的老货!”
聋老太太的骂声从人堆后头刺进来,拐杖头隔空点着,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老太太,您这话可过了!”
刘海中梗着脖子顶回去。
老太太从鼻子里哼出两声,眼皮都没朝他抬。
林焕倒有点佩服贾张氏这直白的劲头。
他扯了扯嘴角,绕过地上那堆杂物走到床边,这才看清易中海的模样——眼眶陷得深,脸上没半点血色,眼睛紧闭着,身子却在被子里不住地哆嗦。
嘴唇微微动着,含混的音节断断续续漏出来。
手背往他额上一贴,林焕立刻缩了回来。
烫。
烫得能烙饼了。
“都别出声。”
他简短吩咐,手指搭上对方腕间。
屋里霎时静下来,只剩贾张氏吸鼻子的窸窣声。
门外也安静了,但不知哪个角落传来“咔吧咔吧”
的细响,像是有人在嗑瓜子。
这大清早的,倒有闲心。
其实不必诊脉也看得出。
劳累堆起来的,又着了凉,恐怕药也没少吃。
年纪摆在这儿,里头早就虚了,扛不住。
换作年轻些的,像何家那小子,躺几天兴许就能下地。
指腹下的脉搏跳得急而浮。
林焕收回手。
“林大夫,老易这……”
何埠贵凑近问,眉头拧着。
易中海这模样,让他想起前两天自家儿子病倒时的情景。
“唉,得去……”
“得准备后事?”
贾张氏猛地拔高声音打断,眼泪唰地涌出来,“钱呢?!总得让他说出来再闭眼吧!”
满屋子的人都被这话噎住了。
好歹是夫妻,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怎么能凉薄到这地步?门外传来几声没憋住的笑,很快又压下去。
“我是说得去抓药煎药。”
林焕瞥她一眼,“累出来的病,死不了。”
“死不了?”
刘海中眉毛抬得老高,“这都……这都还能缓过来?”
“怎么,您盼着他走?”
林焕语气里带点玩味。
“哪能!哪能呢!”
刘海中慌忙摆手,心里却嘀咕:白盘算一场,这老家伙命还真硬。
这时聋老太太拨开人走到床前,眯眼看了看易中海。
活到这把岁数,什么没见过。
只一眼,她就明白了七八分。
“不知臊的!”
老太太突然扬起拐杖,朝着贾张氏头顶就敲,“他多大岁数了你心里没数?不顾他身子,也不顾你肚里那块肉?”
贾张氏被打得 ,刘海中急忙伸胳膊去挡。
棍子落在手臂上发出闷响,老太太却不停手,一下接一下。
屋里顿时乱起来,但外头那些耳朵尖的,早就听懂了里头的门道。
几个上了年纪的、经历过婚姻的,都听懂了老太太话里的意思。
老太太喘着粗气,挥起拐杖往那女人身上打,嘴里骂着:“从前把傻柱榨得干干的,如今又把老易折腾得只剩半口气!你这没羞没臊的东西!”
拐杖落得急,却小心避开了对方隆起的腹部——老太太到底讲究分寸。
门外,傻柱两口子和许大茂夫妇表情都有些微妙。
其余人的目光也悄悄瞟向傻柱,旧日记忆被勾了起来。
那女人火气也上来了,一把攥住挥来的拐杖,声音拔高:“别打了!谁折腾老易了?你这老眼昏花的看清楚了!老易这几个月连我手指头都没碰过!”
说完夺过拐杖往旁边一扔,架势倒是干脆。
“你还嘴硬?!”
老太太气得发抖。
“我嘴硬什么?我清清白白!”
女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这几个月老易要是碰过我,叫我生的孩子没!”
这么毒的誓一出口,老太太果然停了手。
屋里屋外的人都看向坐在地上的女人,又扭头望望床上躺着的老易……
既然不是她,那会是谁?
一片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难为你还为我守着。”
刘海中瘸着腿挪过去,搂住女人,声音带了哭腔。
易中海屋里闹得实在过了头。
女人挺着肚子坐在地上,一声接一声地干嚎。
刘海中拖着不便的腿也坐下去,搂着她低声劝。
两人那模样,倒像一对遭了难的旧鸳鸯。
易中海仍旧闭眼躺在床上,嘴唇不停嚅动,仿佛被什么缠住了魂。
林焕站在床尾静静看着,心里暗叹老易这把年纪竟还如此不知收敛。
何埠贵也皱着眉站在一旁,重新打量床上的人,像第一次认识他似的。
老太太坐在矮凳上,一脸恨铁不成钢。
门口挤满了探头探脑的人,嘈杂声几乎掀翻屋顶。
这场面,和前两天何雨柱病时冷清的待遇真是天差地别。
自然,那次动静小,这回却闹得全院皆知。
起初是女人那嚎哭,让人以为要准备白事份子钱了。
谁知接着便听明白——她哭的是怕找不着易中海存下的钱。
这已经够荒唐,等林医生说出诊断,众人才晓得易中海死不了。
而他躺倒的原因,竟是纵欲过度。
黄土埋到眉毛的人,竟为这个倒下,谁都听得一愣。
可细想又觉得合理,毕竟易中海当年也曾威风过,给傻柱扣过那么一顶帽子。
那女人也不是安分的,裙边绕过的男人从傻柱开始,到易中海、许大茂,再到刘海中。
也就是前院的何埠贵把持得住,否则三位大爷怕是要被她凑齐了。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瞠目的。
当所有人——连老太太都以为是那女人把易中海掏空的时候,她竟发毒誓说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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